那“别的”二字,如同冰锥,刺入吕玲绮的耳膜,冻僵了她的血液。
她怔在原地,望着马背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喉间哽塞,竟一个字也问不出来。风雪穿过枯林,发出鬼魅般的低啸,更衬得这片雪原死寂得可怕。
吕布不再看她,驱策赤兔,缓缓向林地深处行去。马蹄踏碎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,是这寂静里唯一的节奏。
吕玲绮咬了咬牙,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,拖着疲惫不堪、几近冻僵的身体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。虎牙银枪成了她的拐杖,每一次插入雪地,都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——那是虎口崩裂的伤口被寒冷和摩擦再度撕开的痛楚。
她不敢落后,也不敢靠得太近。只是沉默地跟着,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团移动的阴影上。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旋:白门楼前悬吊的尸身、曹操滴血的剑、许褚劈来的刀光、以及那杆破空而来、搅碎一切的方天画戟……
父亲…真的“死”了?那现在这个,是什么?
约莫一炷香后,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出现在林间坡地上。庙门早已朽烂倒塌,半掩在积雪中,院墙倾颓,露出内里黑黢黢的正殿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吕布径直而入。赤兔马停在院中,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,喷出团团白汽。
吕玲绮犹豫了一下,扶着门框踏了进去。庙内比外面更冷,空气凝滞,弥漫着尘土、腐木和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。残破的神像歪倒在一旁,面目模糊,被蛛网和灰垢覆盖。
吕布已卸了鞍,正用一块粗布擦拭方天画戟上的污迹。他的动作专注而冰冷,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在意的事物。戟刃寒光流转,偶尔映出他毫无表情的侧脸。
角落里堆着些干燥的枯枝断木,似乎是过往行人偶尔歇脚时留下的。吕布头也不抬,声音打破沉寂:“生火。”
命令的口吻,不容置疑。
吕玲绮沉默地走过去,捡拾枯枝。她的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,摩擦火石试了几次,才终于引燃一小簇火苗。橘色的光芒逐渐亮起,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却让庙宇其他角落显得更加幽深。
温暖渐渐复苏冻僵的躯体,却也带来了更清晰的疼痛和疲惫。她靠着冰冷的石柱坐下,抱紧了膝盖,目光却始终未离那个擦拭画戟的男人。
火光照耀下,他甲?上的伤痕更加清晰狰狞,有些甚至深可见底。但他擦拭画戟的动作稳定至极,仿佛那些可怖的创伤不存在于他的躯体之上。
“他们…”吕玲绮终于鼓起勇气,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颤,“都说你…死了。白门楼,众目睽睽……”
吕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曹操需要我死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,“刘备需要我死。天下人都需要吕布死。”
“所以,我就‘死’了。”
他放下画戟,戟杆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响。他终于转过头,看向吕玲绮。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灭,却照不进那深潭般的寒意。
“那具尸首,”吕玲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,“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