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验明正身……”
“……功……晋……”
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名和官职称呼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跳!这是……关于当年父亲“死后”的封赏文书?还是……对执行那次“处决”人员的嘉奖令?
她不敢再看,慌忙收回目光,心脏怦怦狂跳。
就在这时,吕布忽然动了。
他伸出手,极其缓慢地,捡起了其中一片竹简。他的手指拂过上面的字迹,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。
然后,吕玲绮清晰地看到,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因为某种极力压抑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情绪!
他猛地攥紧了那片竹简!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,苍白的皮肤下青筋暴起!
整个洞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。篝火的光芒在他身上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岩壁上,如同张牙舞爪的困兽。
吕玲绮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她看到父亲缓缓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垂落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但他的肩膀绷得死紧,整个背部那道狰狞的旧伤所在的位置,似乎微微起伏着。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吸气声,在这死寂的洞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痛苦。
一种无声的、却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。
吕玲绮从未想过,会在这个如同钢铁铸造、从地狱归来的父亲身上,看到如此……脆弱的一面。
那封文书,无疑是一把钥匙,一把打开了他拼命封锁、不愿触碰的、关于“死亡”记忆的钥匙。
那记忆里,到底是什么?
背叛?屈辱?无法想象的折磨?
她想起他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,想起他偶尔失控的低吼,想起他眼底翻涌的血色。
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,却又更加迷雾重重。
良久,吕布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。他松开手,那片被他捏得几乎变形的竹简掉落在地。他抬起头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吕玲绮的幻觉。
但他没有收起那些竹简,只是任由它们散落在地上。
他站起身,走向洞穴入口,需要新鲜的、冰冷的空气。
在经过吕玲绮身边时,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她,但吕玲绮却听到他极低的声音,几乎如同叹息,融入了洞穴外的风声中。
“……有些痂,不必揭开。”
话音落下,他已走出洞穴,融入外面的夜色。
吕玲绮怔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的背影,又看向地上那几片散落的、仿佛带着血污的竹简。
父亲……
她忽然明白,那冰冷的盔甲之下,包裹着的或许并非钢铁,而是无数破碎后,又被强行冻结在一起的……血痂。
每一片,都曾痛彻骨髓。
而有些仇恨,远比她想象的,更加深沉,更加……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