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外的寒风,并未能吹散吕布周身那凝固般的压抑。
吕玲绮一夜未眠。父亲那句低语和昨夜那无声的痛苦,在她脑中反复回响。天光微亮时,她看到吕布从洞口返回,身上带着彻夜的寒气,眼底那抹血色似乎淡了些,却又沉淀得更加幽深,如同冰封的血潭。
他看也未看地上散落的竹简,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。但当张瘸子小心翼翼地上前,想询问今日行止时,吕布的目光扫过他,以及他身后那些经过一夜休整、气色稍好、却依旧带着惶恐与期待的残兵。
“练。”只有一个字。
依旧是那片隐蔽的谷地,但气氛已截然不同。缴获的粮草和装备给了残兵们一丝底气,而昨日的血腥胜利,则在他们眼中注入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狂热的光芒。
吕玲绮握紧父亲扔给她的那杆马槊,感觉比昨日的长刀顺手了许多,但依旧远不及她的虎牙银枪。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走向队列前方。
不等她开口,吕布冰冷的声音已经从一旁传来,他抱臂靠在一块山岩上,如同监工:
“今日,对阵。”
残兵们面面相觑,有些无措。
吕布随手一指张瘸子,又指向另一个身材相对高壮的残兵:“你,对你。厮杀。”
那两人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涌起狠色。他们早已不是初上战场的雏儿,求生的本能和昨日被激发的血性让他们几乎没有犹豫,低吼一声便扑向对方!
锈刀与断矛碰撞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两人如同搏命的野兽,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,翻滚在冰冷的雪泥地中,喘息声、嘶吼声、刀刃砍入皮肉的闷响令人牙酸。
其他残兵屏息看着,脸色发白。
吕布面无表情。“太慢。”“无力。”“破绽百出。”他冰冷的点评如同鞭子,抽打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上。
很快,其中一人被砍中了肩膀,惨叫着倒地,鲜血汩汩涌出。胜者喘着粗气站起,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得意。
吕布却看也不看那伤者,只是对胜者道:“下一个,你,对他。”手指指向另一人。
车轮战!
血腥气再次弥漫开来。谷地中很快响起更多的惨叫和搏杀声。没有怜悯,没有留手,因为吕布的命令简单而残酷:“败者,今日无食。”
吕玲绮站在一旁,手指紧紧攥着马槊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那些曾经的同泽如今为了口粮像野兽般互相撕咬,看着雪地被鲜血染红,胃里再次翻腾起来。但她强行压下,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父亲。
他依旧冷漠地看着,仿佛眼前不是血肉横飞的搏杀,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蚁斗。他在用最直接、最残忍的方式,淘汰弱者,激发他们骨子里最后那点狼性。
“你。”
吕布的声音突然指向她。
吕玲绮猛地回神。
“下场。”他命令道,目光没有任何波动,“用我教你的,最快速度,放倒他们。”
吕玲绮瞳孔微缩。让她……对这些残兵出手?
“父亲……”
“沙场之上,无人会因你犹豫而留情。”吕布打断她,语气森寒,“要么他们死,要么你死。选。”
残兵们也停了下来,带着惊疑和一丝畏惧看向她。
吕玲绮咬紧下唇。她知道父亲是对的。昨日的胜利有其侥幸,若遇上真正的精锐,他们这点刚刚攒起的血勇,不堪一击。她需要实战,这些人……也是最好的陪练。
她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踏步走入场中,马槊斜指地面。
她的第一个对手是张瘸子。
张瘸子脸上闪过一丝挣扎,但很快被狠厉取代。他低吼一声,挥舞着环首刀扑了上来!势大力沉,却毫无技巧可言。
吕玲绮脚步一错,轻松避开劈砍,马槊如毒蛇出洞,精准地刺向他手腕!
“铛!”张瘸子勉强用刀格开,震得手臂发麻。他眼中闪过惊色,没想到这少女的速度和力量竟如此之强!
吕玲绮得势不饶人,槊杆顺势横扫,狠狠抽在张瘸子腿弯!
“呃啊!”张瘸子痛呼一声,单膝跪地。吕玲绮槊尖一点,已停在他喉前半寸。
秒杀。
全场寂静。
吕布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,快得无法捕捉。
“下一个。”吕玲绮收回马槊,声音努力保持平静,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。
又一个残兵咬牙冲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