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讲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。世人皆云项羽败于刚愎,然细读史书,可见其败于失信...”
她表面上讲项羽,实则句句暗指王莽的虚伪做法。听众心领神会,掌声雷动。
讲学持续半月,影响日广。王莽终于按捺不住,派兵包围书院,以“聚众惑乱”的罪名将卫夫子拘捕。
狱中,王莽亲自审问:“先生一世清名,何苦自毁?”
卫夫子平静回答:“老臣不过讲史,何罪之有?”
“讲史?”王莽冷笑,“你讲的是史,还是讽喻朝政?”
“史书如镜,观者自见其形。”卫夫子直视王莽,“大司马在镜中看见了什么?”
王莽拂袖而去。三日后,判决下达:卫夫子“诽谤朝政”,本应处死,念其年高,流放敦煌。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数十名太学生联名上书求情,班昭更是冒死直谏。但王莽心意已决。
流放前夜,新帝秘密探监。十四岁的少年天子已初具威严,但眼中仍有稚气:
“先生,朕该怎么做?”
卫夫子跪拜:“陛下只需记住四字:实事求是。”
“何解?”
“事者,事实也;是者,真理也。不求虚名,不惧强权,但问事实,但求真理。”
新帝若有所思地离去。卫夫子望着少年天子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,终究要独自面对狼子野心的权臣。
流放之日,长安百姓夹道相送。卫夫子白发萧然,步履蹒跚,但脊梁挺直。出了城门,她回头望向未央宫,那个她待了半生的地方。
“先生保重。”班昭含泪递上一包书籍,“敦煌苦寒,这些书可解寂寞。”
卫夫子微笑:“有书处,便是净土。”
马车向西而行,扬起漫天尘土。长安城在视野中渐渐模糊,但卫夫子的心中却异常清明——她输了这一局,但赢得了道义;失去了权势,但守住了良知。
敦煌虽远,犹是汉土;史书可改,人心难欺。只要还有人在乎真相,还有人在记录真实,这个民族就不会迷失方向。
她打开班昭所赠的书籍,最上面是一卷《论语》。翻开第一页,是她熟悉的字迹: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
卫夫子的眼眶湿润了。这是她当年教新帝读书时,亲手写下的注疏。原来,她播下的种子,早已在年轻人心中生根发芽。
马车颠簸前行,她提笔在新的竹简上写下:“建昭四年春,余流放敦煌。道阻且长,然心向光明。”
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,伴随着车轮的吱呀声,奏响了一曲悲壮的行板。这条路通向荒漠,但每一步都离理想更近——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石渠阁不在未央宫中,而在每一个追求真理的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