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九年冬,金陵城笼罩在罕见的严寒中。严芸独居的小院里,那株从并州移来的白梅竟在腊月绽放,似在预告着不祥。
自玲绮出走已一年有余,严芸对外称女儿往交州养病,实则日夜悬心。孙权虽未明着追究,却将严芸软禁在府中,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。
这夜,风雪交加,吕蒙带着一队亲兵踏雪而来。严芸正在灯下绣一幅《赤兔奔驰图》,见来人阵仗,心中已明七八分。
“严夫人,主公有请。”吕蒙语气恭敬,眼神却冷如冰霜。
严芸平静地放下绣品,仔细整理衣冠:“容我更衣。”
她换上玲绮最后一次归来时送她的锦袍,对镜细细梳妆。镜中人虽年过四旬,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并州第一美人的风韵,只是鬓角已染霜白。
吴侯府灯火通明,却静得可怕。孙权独坐堂上,面前案几摆放着一壶酒,两个酒杯。
“严夫人,坐。”孙权声音低沉。
严芸从容跪坐:“主公深夜相召,不知有何要事?”
孙权沉默良久,方道:“玲绮在交州联络旧部,意图不轨,你可知道?”
严芸心中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小女在交州养病,何来联络旧部之说?”
“还要狡辩!”孙权猛地拍案,取出一封密信掷在地上,“这是从魏延军中截获的信件,玲绮邀其共取交州,自立门户!”
严芸拾起信件,确是玲绮笔迹。她心中既痛且惊,痛的是女儿终究走上其父老路,惊的是孙权情报网如此厉害。
“主公明鉴,此必是曹操反间之计。”严芸强自镇定。
孙权冷笑:“一年前你也是这般说辞。我待你们母女不薄,为何叛我?”
严芸抬头直视孙权:“主公当真不知?自周瑜都督去世,张昭等人屡进谗言,主公虽表面不信,实则早已心生猜忌。玲绮若不走,只怕活不到今日。”
孙权被说中心事,面色阴沉:“所以你就暗中助她联络旧部,图谋不轨?”
严芸忽然笑了:“主公可还记得,当年白门楼之事?”
孙权一怔。
“曹操杀我夫君,此仇不共戴天。玲绮若真要反,也是反曹,而非反吴。”严芸语气转厉,“倒是主公,被曹操区区反间之计所惑,自毁长城!”
这话戳中孙权痛处。他确实后悔逼走玲绮,但事已至此,骑虎难下。
“今日请你来,是给你一个体面。”孙权将酒壶推向严芸,“饮下此酒,我保玲绮平安。”
严芸看着那壶毒酒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她与吕布初婚时的合卺酒。那时他还是丁原义子,英姿勃发,许她一世安稳。
乱世如梦,转眼成空。
“我若饮此酒,主公可能答应三件事?”严芸平静地问。
“讲。”
“一,永不伤害玲绮;二,若她来日有难,望主公念旧情相助;三,我死后,将我葬在金陵山上,头朝北方,让我望着故乡。”
孙权动容:“我答应你。”
严芸斟满两杯酒,忽然道:“这最后一杯,妾身敬主公。”
孙权警惕地看着酒杯。
严芸轻笑:“主公怕我下毒?那妾身先饮为敬。”说罢,举杯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中,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。严芸感到腹部渐渐灼热,却神色不变。
“第二杯,妾身代玲绮敬世子。”她又饮一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