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杯，妾身敬江东百姓，愿天下早日太平。”
三杯饮毕，严芸端坐案前，开始轻声哼唱一首并州小调。那是她幼时母亲所教，后来常唱给吕布和玲绮听。
歌声婉转，带着北方的苍凉。孙权怔怔听着，想起当年赤壁之战前，周瑜、鲁肃与他共谋大业时的豪情壮志。
“主公...”严芸气息渐弱，“乱世之中，谁人不苦...望主公...珍重...”
她伏案而逝，面容安详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孙权独坐良久，命人厚葬严芸，依其遗言葬于金陵山，墓碑朝北。
消息传到交州，玲绮吐血昏厥。醒来后，她沉默三日，而后削发立誓：“不杀曹操，不报母仇，誓不为人！”
然而命运弄人。建安二十一年，孙权突然派人至交州，称世子孙登病重，唯一心愿是见玲绮最后一面。
玲绮本欲拒绝，但想起母亲临终要孙权答应的第二个条件，明白这是孙权给她的庇护。权衡再三，她返回金陵。
孙登确实病重，咳血不止。见到玲绮，他泪如雨下：“是我父王对不起你们母女...”
玲绮本满腔怨恨，见孙登真情流露，心软了一半。在孙登苦苦哀求下，加之孙权承诺不再追究前事，她最终同意以妾室身份留在世子府。
建安二十二年，玲绮产下一子，取名孙亮。孩子满月那天，孙权亲自来看，见孙亮眉目间有吕布的影子，不禁感叹：“此子不凡，他日或成大器。”
这话传入后宫，引起轩然大波。当时孙权已立孙登为世子，孙亮作为庶子本无威胁，但有了这话，顿时成为众矢之的。
玲绮为保护幼子，深居简出，郁郁寡欢。她常抱着孙亮站在金陵山上，远眺北方。
“亮儿，你看，那是你外公外婆的故乡。”她指着北方，泪落无声。
孙亮三岁时，孙登病逝。临终前，他紧握玲绮的手：“我知你心中苦楚...但请看在夫妻情分上，护亮儿平安...”
孙登死后，东宫势力重新洗牌。玲绮本可凭孙亮争夺嗣位，但她厌倦了权力斗争，主动退出，专心抚养儿子。
曹操死后，曹丕篡汉，三国鼎立局面正式形成。孙权称帝，立孙和为太子，孙亮为琅琊王。
表面荣宠，实为放逐。玲绮随儿子就藩，离开金陵这是非之地。
黄龙三年春，玲绮病重。自知大限将至，她将孙亮叫到床前，取出那枚虎形玉坠。
“这是你外公留给外婆的信物，今日传给你。”她气息微弱，“记住，你身上流着吕布的血，但更要明白，刚极易折的道理...”
孙亮泣不成声：“母亲，我会谨记。”
玲绮又取出一卷书册：“这是你外公的戟法，和我一生所学。他日若有机会...将此戟法传于后世...”
窗外，一树白梅凋零。玲绮恍惚间，仿佛回到并州老家，看见吕布骑着赤兔马向她奔来。
“奉先...”她喃喃唤着，含笑而逝，年仅三十五岁。
孙亮将母亲与外婆合葬于金陵山，墓碑皆朝北方。他谨记母亲教诲，韬光养晦，最终在权臣诸葛恪扶持下登基为帝，是为吴景帝。
然而这只是另一段悲剧的开始。孙亮在位七年即被废杀，东吴江山也随之风雨飘摇。
许多年后，有游侠儿在金陵山发现两座古墓，墓碑朝北，墓前白梅盛开。墓中无贵重陪葬，唯有一卷戟谱，一套女子铠甲，一枚虎形玉坠。
世人这才知道，原来东吴景帝生母，竟是当年威震天下的吕布之女。而那段乱世红颜的传奇，也随着三国归晋，渐渐湮没在历史长河中。
唯有并州老歌谣仍在传唱：
“白门楼上星陨落，金陵山下水长流。
乱世红颜多薄命，空留戟影在千秋。”
长江水依旧东流，带走了英雄美人的爱恨情仇，只留下白发渔樵，闲话古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