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红撒花软缎袄裙随着秋千起落,十二幅月华裙裾如绽放在半空的芍药。乌木秋千架上的朱红绳结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,素手轻攥绳结,皓腕上的羊脂玉镯随秋千起落,在日头下漾起细碎的银光。鬓边金步摇上的珍珠流苏扫过粉雕玉琢的脸颊,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庭院,将她的茜色披帛吹得鼓起如帆。秋千越荡越高环佩叮当与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一同坠入桂树丛,惊起三两只偷食桂花的灰雀。
少女玩腻了那千秋,蹲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后面,用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。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鹅黄色的衫裙上,却照不进她黯淡的眼睛。县主,该回去了。”
侍女挽歌站在不远处,声音压得很低,武皇陛下派来的张内侍说今日要检查您的《女则》背诵。”少女手中的树枝啪地折断。她抬起头,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:告诉张内侍我头疼,明日再背。这...婢女面露难色,县主,您知道的,内侍他
我知道。小娇儿扔下断枝,拍了拍裙上的尘土,他是祖母派来监视我们的眼线。
县主慎言!婢女惊慌地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,这话若传到武皇陛下耳中...
娇儿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走向回廊。她当然明白,自从父皇被废为庐陵王,他们一家就从长安被赶到这偏远的房州。名义上是藩王,实则是囚徒。府中每一个仆从都可能是祖母武皇的耳目,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置他们于死地的罪证。
她是庐陵王的爱女,乳名裹儿。本来出生就可以是大唐娇贵的公主,像她姑姑太平公主那样,拥有更好的一切,可一切…
经过中庭时,李裹儿看见母亲韦妃正跪在佛堂前诵经。自从来到房州,母亲就几乎不出佛堂半步。而父亲...她望向书房方向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酒杯落地的声音。父亲又在借酒消愁了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,李裹儿看见内侍已经等在那里。一见她就露出假惺惺的笑容:县主可算回来了,老奴等得腿都酸了。
李裹儿垂着眼帘行礼:让内侍久等了。
无妨无妨。张内侍摆摆手,武皇陛下关心庐陵王王府皇子皇孙们的学业,特命老奴来看看。县主把《女则》第五章背来听听?
李裹儿深吸一口气,开始背诵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教条。这些年来,她学会了如何在祖母派来的监视者面前做一个完美的傀儡——乖巧、顺从、毫无主见。
背完后,张内侍满意地点点头:县主聪慧。陛下知道了一定欣慰。他顿了顿,又道,对了,明日县主就不要出门了。有消息说附近山中有猛兽出没,伤了几个樵夫。
李裹儿乖巧应是,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什么猛兽,不过是祖母不想让他们接触外人的借口罢了。
待张内侍离开,李裹儿立刻转向挽歌:明日我要去太和山。
县主!您刚听到张内侍说的...
他说有猛兽就有猛兽?李裹儿冷笑,上个月他说城里有瘟疫不让我出门,结果是因为祖母派了钦差来查父亲的账。我要去采迎春花,母亲喜欢。
挽歌知道劝不动这位倔强的小贵人,只得叹气:那奴婢多带几个侍卫...
不要侍卫。李裹儿打断她,就你和我。人多反而显眼。
次日清晨,李裹儿换上一身简单的绿色衣裙,带着侍女挽歌悄悄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。房州的后山并不高,但林木葱郁,山涧清澈,是李裹儿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