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日头毒辣得很,蝉鸣声吵得人耳根发麻。李裹儿提着绣鞋,赤脚踩在溪边光滑的鹅卵石上,凉丝丝的溪水没过脚踝,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云团!快下来!她转身朝岸上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招手,阳光下它的毛发亮得晃眼。
云团端坐在一块青石上,尾巴优雅地环着前爪,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水面,耳朵却警惕地抖了抖。
县主,它怕是不肯下水呢。挽歌抿嘴笑着,手里提着竹篮,里面装着冰镇的瓜果。
李裹儿眼珠一转,突然弯腰掬起一捧水,哗地朝云团泼去。
喵!云团惊得跳起,可还是被溅湿了前爪。它炸着毛,不可置信地瞪着主人。
哈哈哈!挽歌笑得前仰后合,县主您看它那模样!
再来再来!李裹儿玩心大起,和挽歌你一捧我一捧地朝雪团泼水。
云团左躲右闪,终究还是被淋成了落汤猫。它气呼呼地喵呜一声,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,溅起的水花泼了两人满脸。
哎呀!李裹儿抹着脸上的水珠,你这坏猫!
云团得意地甩着尾巴,轻盈地跳上溪中央的石头,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。阳光照在它湿漉漉的毛发上,像镀了一层银边。
金秋的午后,王府后花园的桂花香得醉人。李裹儿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,挽歌跟在她身后,小声道:县主放心,王爷王妃都去大云寺上香了,宅里没几个人。
云团,快出来!李裹儿轻轻呼唤。
一道白影从假山后窜出,轻盈地跃上秋千架。李裹儿刚要去抱,忽听身后一声轻咳。
裹儿,这是......?
李裹儿浑身一僵,缓缓转身。长姐李仙蕙手持经卷站在回廊下,眉头微蹙。
长、长姐......李裹儿结结巴巴地说,下意识把云团往身后藏。
云团却从她肩头探出脑袋,喵地叫了一声。
李仙蕙走近几步,看清是只通体雪白的猫儿,眉头舒展了些:宅里不许养猫,你忘了?
长姐!李裹儿急得眼眶都红了,拽着李仙蕙的袖子,它很乖的,从不捣乱,求你别告诉阿娘...
李仙蕙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,又看看那只乖巧的白猫,终于叹了口气:罢了,我不说就是。
谢谢长姐!李裹儿破涕为笑,一把抱住李仙蕙。
李仙蕙无奈地摇摇头,在石凳上坐下继续读经。李裹儿欢天喜地地坐回秋千,雪团立刻跳进她怀里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。
秋风拂过,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。李仙蕙抬头看了眼秋千上的一人一猫,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。
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拍打在房州城斑驳的城墙上。街角的茶肆里,几个裹着棉衣的官学学子围着一盆炭火,听驿卒压低嗓子说话。
听说安西都护府那边又打起来了……突厥人劫了河西道的粮队,朝廷派了左骁卫去剿……
嘘——其中一位学子急忙打断,偷眼看了看街上巡逻的游徼,莫谈国事,莫谈国事……
注:游徼:在唐代指巡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