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李裹儿被人用牛车秘密送出了王府。她昏昏沉沉间,只觉山路颠簸,冷风透帘,最终被抬进了一座荒僻的野庙。
庙中蛛网密布,佛像残破,唯有几盏油灯幽幽燃着。和尚将她安置在偏殿的草席上,合掌道:“县主且安心养病,贫僧和弟子自会日日在屋外来诵经。”
夜色如墨,野庙偏殿的油灯将熄未熄,映出墙上两道鬼祟的人影。
师父,那县主气息越来越弱了,再这样下去,怕是要出事……年轻僧人压低声音,神色忐忑。
老和尚冷笑一声,枯瘦的手指捻着佛珠:慌什么?她若真死了,我们反倒不好交代。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丢给弟子,明日把这药混进她的粥里,吊住她一口气便是。
弟子接过瓷瓶,迟疑道:可庐陵王若知道我们故意拖延……
蠢货!老和尚阴鸷地眯起眼,她这病本就凶险,我们替她诵经消灾,王府感激还来不及,怎会怀疑?再说了——他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钱袋,金属碰撞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,这才收了王府三成定金,等满七日功德圆满,剩下的一百贯……
话音未落,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。老和尚猛地推开窗,只见一只山雀扑棱棱飞向远山,消失在苍茫月色中。
百里外的深山古洞内,石壁上的萤火苔突然大盛。盘踞在玉石上的白猫倏然睁眼,额间金印流转出璀璨光华——七七四十九日闭关,今日终于功行圆满。前日为了某个小娇人,它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,分出分身,助小娇儿心愿以偿的拿到人参,可自已灵力受影响修炼进度耽搁了不少。
它正要舒展筋骨,忽见一只山雀慌慌张张撞进洞来:大人!县主被歹人囚在野庙,眼看要不行了!
白猫瞳孔骤缩,周身白毛无风自动。山雀还未看清,眼前已炸开一团雪色流光,再定神时,洞中哪还有白猫踪影?
野庙偏殿里,李裹儿的气息已微弱如游丝。和尚师徒早撕下伪善面具,连油灯都懒得点,任凭她在黑暗中煎熬。
咳咳……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唇边溢出一道血线。恍惚间,似乎看见床头站着个模糊的白影。
……云团?她气若游丝地唤道,却无人应答。
原来只是幻觉。李裹儿苦笑着闭上眼,意识渐渐沉入黑暗。就在此时,窗棂突然迸发刺目金光——
轰!
整扇窗户炸得粉碎,狂风裹着月华灌入室内。和尚师徒惊惶回头,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踏空而来,每走一步,足下便绽开一朵金莲。
妖、妖怪!老和尚吓得跌坐在地,佛珠散落一地。
白猫根本不看他们,径直跃到李裹儿身边。见她背上鞭伤溃烂发黑,气息奄奄,琥珀色的猫眼里竟浮起人性化的痛惜。
野庙内,阴风阵阵。李裹儿气息微弱,苍白的唇边渗出一丝血迹,背上的鞭伤已经溃烂发黑,毒素侵入心脉,命悬一线。
白猫站在她身旁,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它仰头望向窗外残月,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——
**喵——!**
啸声未落,白猫周身骤然迸发出耀眼金光,身形在光芒中渐渐拉长、变幻……
金光散去时,原地已不见白猫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衣少年。他约莫十七八岁模样,银发如雪,额间一道金色新月印记,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清冷如霜,却隐含焦急。
山雀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头,急声道:大人!您真要为她断尾?您修行千年才得九尾,若断其一,道行大损啊!
牛车:注唐代日常出行的交通工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