嗣郑王嫡子李璥的玉簪笔正要出鞘,崔元曜屈指弹出一枚开元通宝。叮的一声,铜钱撞偏笔锋,毒液在青砖上蚀出个忍字。他借着扶案的动作低语:令尊案卷,在司刑寺地字柜。
瞻彼淇奥,绿竹猗猗——崔元曜突然朗声诵诗。声波震动间,女郎们团扇暗格里的香粉簌簌飘落,化作漫天碧蝶。在众人仰首惊叹时,刺史夫人恰好晕倒撞翻青铜鹤香炉。
崔元曜趁机扶住李裹儿手腕,指尖在她掌心疾书:
一横一竖——十(暗指李十七郎身份)
三点水旁——氵(暗示法字,指脱身路线)
最后重重一捺,指向西窗。
窗外忽有白影掠过,一枝金丝桃穿窗而入,不偏不倚插进李裹儿的蹀躞带。花枝上三滴晨露滚落,在她手背排成北斗之形。
李裹儿跨过朱漆门槛
窗外忽有白影掠过,一枝金丝桃穿窗而入,不偏不倚插进李裹儿的蹀躞带。花枝上三滴晨露滚落,在她手背排成北斗之形。
李裹儿跨过朱漆门槛时,忽觉后颈微凉。回眸间庑廊转角处,雪色衣袂一闪而逝。青砖地上未干的水渍,倒映出竖瞳的轮廓腰间那条断尾无风自转,最终指向西侧一缕银白猫毛粘在窗棂,在暮光中泛着淡金。
隔日州府藏书阁内,李裹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掠过一排排竹简,最终停在一册名为《灵异录》的陈旧卷轴上。窗外斜阳透过雕花窗棂,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她踮起脚尖取下书卷,动作轻盈如猫,生怕惊动了阁中其他查阅典籍的官员。
《灵异录》卷三...她低声呢喃,指尖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纸页,寻找着关于白猫化人的记载。自从那个雨夜在废园遇见那只诡异的白猫后,这个念头便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她。
藏书阁内檀香与墨香交织,李裹儿全神贯注地研读着那些古老文字。忽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她警觉地合上书卷,转身时裙摆如莲花般绽开。
不想县主对精怪也感兴趣?
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李裹儿抬眼,看见一位身着靛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三步之外,正微微欠身行礼。他眉目如画,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腰间玉佩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崔学子?李裹儿迅速收敛惊讶之色,将《灵异录》不着痕迹地掩在袖后。
崔元曜直起身,目光在李裹儿手中的书卷上停留片刻,又迅速移开:打扰县主雅兴了。在下只是来寻些地理志异,未想在此偶遇县主。
偶遇?李裹儿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警觉。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与崔元曜保持距离,崔公子也对这些神怪之说有兴趣?
崔元曜轻笑一声,那笑声如清泉击石:略知一二罢了。在下祖父曾任行军司马,常言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李裹儿身后的书架,县主手中《灵异录》记载的多是民间传闻,若论精怪之事,房州古道有座废寺,壁画上倒是记载了不少奇闻异事。
李裹儿心跳忽然加速,她强自镇定:哦?什么废寺?
就在房山南麓,当地人称之为猫儿寺。崔元曜向前一步,从书架上取下一册《房州地理志》,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翻到某一页,据说寺中壁画记载了一只白猫迎月而现,化为人形的故事。可惜年久失修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了。
白猫!李裹儿指尖微微发颤,她几乎可以确定崔元曜是故意提及此事。但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正在寻找白猫的线索?难道那夜废园之事已被人察觉?
崔公子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。李裹儿故作随意地问道,同时仔细观察着崔元曜的表情变化。
崔元曜合上地理志,神色自若:家祖曾任房州刺史,留下不少笔记。在下幼时常听父亲讲述此地风物。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外,天色已晚,在下还有公务在身,就不打扰县主了。
说罢,崔元曜匆匆行礼告退,转身时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,他却浑然不觉,快步离开了藏书阁。
李裹儿盯着崔元曜离去的背影,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,才低头看向地面——那是一本装帧古朴的笔记,封面上题着崔元亨行军录几个遒劲的字。
她犹豫片刻,终是弯腰拾起。翻开第一页,一行小字映入眼帘:高宗显庆五年,随军至房州,遇妖灵奇事,录以备忘
李裹儿呼吸一滞,迅速翻阅起来。笔记中详细记载了崔元亨年轻时在房州驻军时的见闻,其中一页特别用朱砂做了标记:
七月十五夜,军中士卒见一白猫自月下跃出,落地化为男子,白衣胜雪,眸如点漆。追至废寺,忽不见踪影。寺中壁画记载,此猫乃月宫灵物,每逢中元可化人形...
李裹儿的手指停在这段文字上,心跳如鼓。这描述与她梦中见到的白衣男子何其相似!她继续翻看,发现笔记中还夹着一张手绘的房州地图,上面用墨点标出了那座废寺的位置。
这绝非巧合...李裹儿喃喃自语。她合上笔记,忽然注意到最后一页似乎被人为地折起一角。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一段新添的文字:
近日闻庐陵王府中夜有异动,疑与白猫有关。若欲知其详,可往猫儿寺一探。然中元将至,妖气渐盛,务必小心。——元曜手记
李裹儿猛地合上笔记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原来这一切都是崔元曜精心设计的局!他故意在此偶遇,故意透露废寺信息,又不小心掉落这本笔记...
窗外,暮色已深,最后一缕阳光从窗棂间溜走。李裹儿将笔记收入袖中,快步走向藏书阁大门。她必须弄清楚崔元曜的真实目的,以及那只白猫与自己梦境的关联。
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,一阵微风拂过,带来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。李裹儿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藏书阁深处——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自己。
谁在那里?她低声问道,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内回荡。
无人应答,只有书架上的竹简在微风中轻轻颤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,如同猫爪挠过纸面。
李裹儿握紧了袖中的笔记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无论崔元曜有何目的,无论废寺中藏着什么秘密,她都必须一探究竟。毕竟,那诡异的梦境和白衣男子的警告,已经让她无法坐视不理。
她最后环视了一眼幽暗的藏书阁,转身踏入渐浓的夜色中。远处,一轮新月悄然升起,如同那只神秘白猫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