释奠礼的檀香还萦绕在袖间,追出了明伦堂。暮色四合,那道白影在回廊尽头一闪而过——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只白猫。
等等!她唤出声,顾不得体统,靴子踏过青石板上零落的槐花。白影引她穿过一道半塌的月洞门,野蔷薇的枝条钩住她的披帛,发出细碎的撕裂声。
园内荒芜得惊人。昔日的亭台爬满薜荔,池塘干涸成龟裂的泥床。白猫蹲在残存的六角亭栏杆上,月光为它镀上一层银边。李裹儿喘着气停在亭前三步,锁骨处的月牙印记突然隐隐发烫。
云团?她轻声唤着梦中听到的名字,指尖无意识抚上颈间,是你留的印记吗?那个白衣男子..也是你?
白猫的金瞳在暗处闪烁,尾巴轻轻拍打栏杆。它歪头看她,却不肯近前,也不似梦中那般口吐人言。
晚风穿过废园,带着陈年的腐朽与新生野花的甜腻。李裹儿向前一步,白猫便后退一尺,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。
你引我来,却不肯说话。她苦笑,声音散在风里,是因为我近日与崔公子往来?话一出口便觉荒唐,竟对一只猫解释这些。
白猫的耳朵倏地抖动,突然背过身去,只留给她一个雪白的背影。这姿态莫名让她想起崔元曜书房里那尊赌气的玉貔貅摆件。
那日你说时候未到...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,如今可能告诉我了?关于这印记,关于我的梦
回应她的只有夜虫的鸣叫。白猫开始专心舔爪子,仿佛那肉垫上沾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。
李裹儿忽然恼了:你既不肯说,何必夜夜入梦?何必留这印记?她一把扯开衣领,月牙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淡红,你可知府里嬷嬷看见这个,差点要去请道士!
白猫的动作顿了顿,金瞳斜睨过来。有那么一瞬,她仿佛看见猫脸上闪过类似心疼的表情,但转瞬又恢复成高傲的冷漠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惊起栖鸟。李裹儿长叹一声,突然觉得疲惫不堪。这几日与崔元曜周旋已耗神费力,如今连梦中灵物都要与她怄气。
罢了。她转身欲走,等你愿意说时...
话音未落,一道白影掠过脚边。白猫终于拦住她去路,却仍不开口,只是用尾巴尖轻轻缠住她的脚踝,又迅速松开。那触感冰凉如雾,转瞬即逝。
李裹儿蹲下身,与它平视:你到底要怎样?
白猫的瞳孔缩成细线,突然扭头看向她身后某处。没等她反应,它已跃上假山,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月色中。只有一片绒毛缓缓飘落,被她接在掌心。
县主好雅兴。
折扇开合的轻响惊得李裹儿猛然起身。崔元曜从古柏阴影中踱出,月白直裰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银纹,正是那日藏书阁见过的装束。
崔公子何时来的?她迅速整理衣领,将那片猫毛藏入袖中。
刚至。他微笑,目光却扫过白猫消失的方向,见县主独行,恐有不测。
李裹儿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。这园子荒废多年,入口早被野草掩埋,他如何能刚至就精准找到这里?更可疑的是,方才她与白猫纠缠多时,竟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。
崔元曜似看出她的疑虑,折扇轻点东南角:那边墙塌了一截,恰看见县主的裙角。扇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那猫儿...颇通人性?
野猫罢了。她转身往园外走,心跳如擂。锁骨处的印记突然灼痛起来,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崔元曜不急不缓地跟上,在途经假山时突然驻足:县主可听过九尾天猫的传说?他不等她回答,自顾自道:据说这种灵物最善化形,且对宿主极为专一...
崔公子。李裹儿冷声打断,夜已深了。
他轻笑作揖:是在下唐突。直起身时,目光却落在她紧握的右手——那片猫毛正从指缝间漏出一点白光。
回府的路上,李裹儿总觉得有视线黏在背上。转过街角时她假装整理罗袜,余光瞥见崔元曜仍立在废园外墙下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灯。灯火幽绿,照得他半边脸如鬼似魅。
更奇怪的是,灯影里似乎还有一团白雾在挣扎扭动,隐约显出蛇的形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