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州府藏书阁那场见面后的十天后,李裹儿仍觉得指尖残留着青铜爵的寒意。
那夜在废园的崔元曜太诡谲,摇曳的光影里,那泛起了的蛇影——睡梦中却似被什么无形之物啜咬了一口。更遑论那些飘忽的诵经声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紧贴着她的耳畔低语。
县主?
贴身侍女挽歌的声音将她惊醒。李裹儿猛然回神,才发现自己攥着马鞭的手指已经勒出红痕。方才马球赛上的欢呼声、马蹄声,此刻都成了褪色的背景。
……回府。她哑声道。
李裹儿从马球场回来,绯色窄袖胡服上还沾着草屑,额角薄汗未消。她大步穿过回廊,忽见庭中站着一个陌生男子,青衫素带,正与兄长李重润说话。
那人身量修长,侧脸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清冷。他微微垂首,姿态恭敬,可不知为何,李裹儿总觉得他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剑——看似温润,却暗藏锋芒。
她皱了皱眉,随手扯住一个过路的侍女:那是谁?
侍女低声道:回县主,是博陵崔氏的崔元曜,是世子为您新请的夫子。
夫子?李裹儿眉梢一挑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阿兄怎么找他?
她向来不喜欢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,更何况,崔元曜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息,让她本能地警觉。
当晚,李裹儿径直去了李重润的书房。
李重润正在写监正留的课业,见她气鼓鼓地闯进来,不由失笑:裹儿,谁又惹着你了?
阿兄!她一把拽住李重润的袖子,声音又娇又横,我不要那个崔元曜当我的夫子!
李重润挑眉:哦?为何?
他……李裹儿一时语塞,她总不能说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好人。于是她眼珠一转,换了个理由:他看起来古板得很,肯定只会教些迂腐东西!
李重润笑了:明晦兄年纪虽轻,却精通经史子集,连张说都赞他文采斐然,见解独到。你连试都没试,怎么知道他不合你意?
李裹儿一脸困惑的看着李重润,李重润笑着揉揉了李裹儿的头发,耐心解释道:“他家里长辈起字明晦”。
李裹儿抿唇,心里不悦,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。最终,她只能闷闷道:……反正我不喜欢他。
李重润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先跟着学几日,若实在不合心意,再换不迟。
李裹儿知道,长兄虽然宠她,但一旦做了决定,便不会轻易更改。她咬了咬唇,没再争辩,心里却打定主意——这个崔元曜,她绝不会让他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