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崔元曜正式入府授课。
李裹儿故意迟到,慢悠悠地晃进书房时,崔元曜已经端坐在案前,手中执卷,神色平静。见她进来,他起身行礼:县主。
李裹儿没搭理他,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,随手把书袋往案上一丢,发出砰的一声响。
崔元曜神色不变,只是微微抬眸,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,又垂了下去。
今日讲《论语·为政》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既不谄媚,也不倨傲,只是平淡如水。
李裹儿单手托腮,故意打了个哈欠:夫子,这些我早会背了,能不能讲点别的?
崔元曜看了她一眼,忽然微微一笑:县主想听什么?
李裹儿没想到他会反问,愣了一下,随即扬起下巴:我想听《战国策》!
——她故意挑了一本权谋纵横的书,想看看这个看似清正的教书先生会如何应对。
崔元曜眸光微动,唇角笑意更深:好。
他放下《论语》,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缓缓展开:那今日,便讲苏秦说齐王一节。
李裹儿怔住。
她本以为他会推拒,会训斥她女子不宜读此,却没想到,他竟真的顺着她的意思来。
——这人,果然不简单。
她眯起眼睛,心中戒备更甚。
接下来的几日,李裹儿变着法子试探崔元曜。
她故意在课上问刁钻的问题,比如:先生,若君王昏聩,臣子是该死谏,还是该另择明主?
崔元曜不紧不慢地答:死谏是忠,择主是智。但真正的智者,或许会想办法让昏君变成明君。
李裹儿嗤笑:先生这话,倒像是墙头草。
崔元曜微微一笑:县主觉得,风往哪边吹,草该往哪边倒?
李裹儿语塞。
她又故意在砚台里掺水,让墨汁晕染,想看他恼怒的样子。可崔元曜只是轻轻搁下笔,温声道:县主若想玩,不如去园子里扑蝶?
——他竟一眼看穿是她做的!
李裹儿又羞又恼,脸颊微红,却倔强地瞪着他:谁要扑蝶?幼稚!
崔元曜低笑,没再说话。
可那笑意,却让李裹儿更加烦躁。
她讨厌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。
尽管崔元曜始终温和有礼,李裹儿对他的戒备却丝毫未减。
有时,她会偷偷观察他——看他执笔时修长的手指,看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,看他偶尔望向窗外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。
这个人,绝不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。
她曾趁他不在时,翻过他的书箱,却发现里面除了经史典籍,还有几卷西域舆图和一本《孙子兵法》的批注本,字迹凌厉,与他平日温润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——他果然藏得很深。
李裹儿抿唇,心中既警惕,又隐隐生出一丝好奇。
这个崔元曜,到底想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