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长老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险些当场栽倒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广场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。
这一次,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投向了瑶池圣地所在的方向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终于。
一道身影,出现在了白玉高台的尽头。
她没有乘坐任何华丽的辇驾,也没有任何长老护持。
就那么一个人。
独自走来。
当她出现的那一刻,整个广场的喧嚣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按下了静音。
那不是源于威压的强制。
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,不忍惊扰。
她穿着一身最素净的白色宫裙,裙摆上连一朵云纹刺绣都没有,素净得刺眼。
她很瘦。
单薄的肩膀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恶意,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。
她的脸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块精雕细琢、却布满了裂痕的冷玉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,都像是在拖着一副看不见的镣铐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那双曾被誉为“瑶池月色”的明眸,此刻空洞而黯淡,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与茫然。
她的灵魂,似乎早已遗失在了那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夜晚。
她不是来接受审判的。
她就是审判本身。
是对这个肮脏世界的,最无声、最悲怆的控诉。
广场上,无数修士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颅。
那些先前还在起哄、还在叫嚣的看客,此刻脸上火辣辣的,只觉得羞愧无地。
他们之前讨论的,是一个符号,一个罪名。
直到此刻,他们才发现,那罪名之下,是一个活生生的、被彻底摧毁了的灵魂。
苏浅月。
瑶池圣女。
她终于走到了白玉台的中央。
而后,停在了顾长青的面前。
两人之间,只隔着三步之遥。
一个能让天下所有男人疯狂,也能让所有女人自惭形秽的距离。
苏浅月缓缓抬起头。
这个动作,缓慢、僵硬,仿佛用尽了她生命中最后残存的力气。
终于,那双空洞的眼眸,第一次,映出了顾长青的身影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里面没有光,没有泪,甚至没有生灵应有的温度。
那是一片大火焚尽万物后,落下的,冰冷刺骨的灰。
那是一面绝美的镜子被摔成亿万片后,再也拼凑不回的绝望。
所有的光彩、纯真、对未来的期盼,都在那个夜晚被碾碎成了齑粉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。
恨意是有的。
却不是燃烧的烈焰,而是一种连恨都觉得无力的、极致的悲怆。
这一眼,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。
它像一根无形的毒针,扎在广场每一个人的心上,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,一个纯洁的灵魂,是如何被彻底摧毁的。
清虚长老的叫嚣,王腾的咆哮,在这一眼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可笑。
龙椅之上,女帝白清雪垂在龙袍广袖下的玉手,几不可查地,蜷缩了一下。
万众瞩目之下。
顾长青沉默了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半分被当众揭短的窘迫。
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苏浅月,眼神里,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