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,鸡叫头遍时,柳府的灯笼还亮着。阿尘抱着捆干柴往厨房跑,路过前院时,看见王兄的随从正指挥下人往祠堂搬东西——几只锦盒里装着玉佩、香炉,都是祭鼎用的礼器。
“阿尘,这边!”小柱子从月亮门里探出头,手里拿着块啃了一半的麦饼,“王老爷和咱老爷在书房说话呢,让把新采的血藤摆到鼎前,你去帮忙递个手。”
阿尘应了一声,跟着他往祠堂走。刚到廊下,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。柳老爷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火气:“……那血藤分明是枯的!李老头敢在这时候糊弄,怕是不想在镇上待了!”
王兄的声音倒平静些:“柳老哥息怒,不过是些藤子,我让人从带来的行李里取些备用的便是,别坏了宴前的兴致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柳老爷提高了声音,“这祭鼎的仪式,用本地的血藤才显诚意,他李老头……”
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。阿尘和小柱子对视一眼,都缩了缩脖子。小柱子用胳膊肘碰他:“听见没?李老头要遭殃了。”
两人刚要溜,祠堂门“吱呀”开了。柳老爷沉着脸走出来,看见他们俩,眉头皱得更紧:“杵在这干什么?去,把张管事叫来!”
阿尘赶紧应声,转身时差点撞到人。抬头一看,是柳家三少爷柳承宇,正背着双手在廊下晃悠,手里把玩着颗玉珠子。
“慌慌张张的,没看见人?”柳承宇斜了他一眼,“听说李老头卖了劣质血藤?我爹气得早饭都没吃。”
“是、是。”阿尘低着头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,”柳承宇嗤笑一声,“连个藤子都看不好。要是换了我,早把那老头的铺子砸了。”他身边的跟班们立刻附和着笑起来。
阿尘攥了攥拳头。他想起上个月,自己发烧没钱买药,是李老头偷偷塞了他半副草药,还说“少年人火力壮,扛一扛就过去了”。那老头看着抠门,心肠却不坏,怎么会故意卖劣质藤子?
“三少,”小柱子赶紧打圆场,“张管事在前院对账呢,我这就去叫他?”
柳承宇挥挥手,注意力已经转到了祠堂里的鼎上:“去吧,别让我爹等急了。”
等走远了,阿尘才低声问:“你说,李老头会不会是被人逼的?”
小柱子翻了个白眼:“谁能逼他?在这镇上,除了柳家,就是王老爷这样的贵客,他算哪根葱?”
在城西柳府的护院带了四个人,闯进李记药铺时,李老头正在给药柜除尘。看见领头的疤脸护院,他手里的抹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李老头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疤脸护院语气不善,“柳老爷有话问你。”
“大、大兄弟,有话在这说不行吗?”李老头往后退了半步,“我这铺子离不开人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一个护院上前抓住他的胳膊,“到了柳府,你想说什么都行;要是不去,现在就拆了你的铺子!”
李老头的儿子李小四扑过来,被护院一把推开,撞在药碾子上,额头立刻红了一片。“爹!”他哭喊着要再冲,被李老头喝住了。
“小四,看好铺子,给你娘煎药。”李老头叹了口气,任由护院把他往外推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被押进柳府的柴房时,李老头才发现,张管事也在里面,正蹲在墙角唉声叹气,脸上还有道巴掌印。
“张管事?”李老头愣了,“你怎么也在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