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管事抬头瞪他:“还不是因为你!我好心帮你销货,你却给我弄些枯藤子!柳老爷刚才问我是不是收了你的好处,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!”
“我没有!”李老头急了,“那藤子是……”他突然闭了嘴。三天前那几个黑斗篷的话又响在耳边:“不许提我们,否则,你儿子和你婆娘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张管事见他不说,更气了:“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?那可是祭鼎用的东西,你敢掺假?”
李老头蹲在地上,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。他看着柴房角落堆着的枯藤——那是从他药铺搜来的,根须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,不是泥土,倒像是某种锈迹。这是那几个黑斗篷给的藤子,当时他没细看,现在才发现不对劲。
“这藤子……”李老头喃喃道,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不是你的?难道是我塞进去的?”张管事冷笑。
就在这时,柴房的门被推开了。柳老爷的管家探进头:“李老头,老爷问你,到底认不认?认了,赔十倍的钱,这事就算了;不认,就送你去见官。”
李老头浑身一颤。去见官?那几个黑斗篷的手段,他可是见过的。要是官府查起来,自己说了实话,全家都得遭殃;要是不说,柳家也不会放过他……
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阿尘被派去给柴房送水时,正听见里面的争执。他拎着水桶站在门外,听见李老头反复说“不是我的藤子”,张管事却一口咬定是他掺假。
“谁在外面?”疤脸护院从里面出来,看见阿尘,瞪了一眼,“滚远点,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!”
阿尘赶紧拎着空桶离开,心里却更疑了。他绕到柴房后墙,那里有个破洞,是以前小柱子偷拿柴禾时弄的。他蹲在洞边,正好能看见里面。
李老头蹲在地上,背对着他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是在哭。张管事在旁边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:“早知道你靠不住,我就不该贪那点好处……”
阿尘心里一动。张管事果然收了好处?
正看着,衣角突然被拽了一下。他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小柱子,手里拿着个布包。
“你在这干什么?”小柱子压低声音,“不怕被护院发现?”
“我想看看李老头是不是真的掺假了。”阿尘指着破洞,“你听,张管事收了好处。”
小柱子探头看了一眼,赶紧缩回来:“管他呢!反正遭殃的不是咱们。对了,我刚才在后厨听丫鬟说,王老爷带来的礼器里,有块黑色的石头,跟你上次捡的那块很像。”
阿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怀里还揣着那天从祠堂外捡的碎片,黑沉沉的,总带着点温气。王老爷的礼器里,怎么会有类似的东西?
“在哪?”他追问。
“在前院的锦盒里,还没摆出来呢。”小柱子拉着他往回走,“别好奇了,赶紧干活吧,一会儿宴席要开始了,要是误了时辰,管事又要骂人了。”
阿尘被他拽着走,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怀里的碎片。那东西像是有感应似的,忽然微微发烫,顺着心口往上窜了窜。他想起刚才路过祠堂时,那个穿月白长衫的贵客王老爷,正盯着鼎看,眼神沉沉的,不像其他客人那样只看个新鲜。
还有李老头反复说的“不是我的藤子”,张管事骂骂咧咧提的“好处”,前阵子镇上人偷偷议论的黑斗篷……这些事像飘在眼前的雾,看着不相关,却总觉得凑在一起,透着股说不出的怪。
前院传来吹打声,宴席要开始了。阿尘抬头望去,彩棚的影子投在地上,被风扯得摇摇晃晃。他攥紧了怀里的碎片,那点暖意还没散,倒让他心里莫名发紧——这场热闹的宴席底下,好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,正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缝隙,悄悄往外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