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的厮杀声像被踩碎的玻璃,尖锐地扎进祠堂。阿尘刚钻进鼎内,就听见护院的惨叫混着某种皮革撕裂的声响——是蚀骨卫的嘶吼。鼎内比外面暗,却出奇地宽敞,内壁布满细密的镂空纹路,从里往外看,院中的景象像蒙着层水纹,清晰又恍惚;可之前在鼎外看,那些纹路是实心的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王严!来受死!”为首的黑斗篷用刀指着祠堂,声音撞在鼎壁上,震得阿尘耳朵发嗡。七个蚀骨卫正一步步逼近,青灰色的皮肤上渗着暗红色的锈液,踩过的石板“滋滋”冒烟。
王严站在鼎前,左手按在鼎耳上,右手软索垂在脚边。他指尖划过索链上的刻痕,喉间低念一声,那些刻痕突然亮起银蓝微光——阿尘认出,那是与鼎身同源的光芒。
“惊蛰盟的‘秩序碎粒’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黑斗篷冷笑,“可惜啊,听说王执事三年前在黑林国边境受的旧伤,至今没好利索?”
王严没说话,只是猛地抬手。软索如活蛇窜出,链节“咔咔”炸开,瞬间分作三道,分别缠向三个蚀骨卫的脖颈。那傀儡反应再快也慢了半拍,刚要挥刀劈砍,锁链已勒入锈迹斑斑的皮肉,银蓝光华顺着锁链涌过去,像无数细针钻进蚀骨卫体内。
“嗬——”蚀骨卫们发出漏气般的嘶吼,身体突然膨胀,接着“嘭”地炸开,化作三团黑灰。空气中弥漫着烧铁的臭味。
“好手段!”黑斗篷眼神一狠,“剩下的,上!”
四个蚀骨卫同时扑来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。王严侧身避开最前面那个的抓扑,软索回卷,想缠它的腰,却被另一个傀儡从侧面撞中肩头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半步,按在鼎耳上的左手青筋暴起——阿尘看见他袖口渗出暗红,是旧伤被震开了。
“执事!”苍木挥刀砍向傀儡,却被对方反手拍飞,撞在廊柱上吐血。墨石也被两个蚀骨卫缠住,斧刃上的薄冰正一点点被锈液腐蚀。
王严扶着鼎耳站直身体,左肩的血已经浸透衣料,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他没看黑斗篷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软索在掌心转了个圈,链节上的银蓝微光忽明忽暗。
黑斗篷见状狂笑:“王严!你的‘秩序碎粒’快耗尽了吧?这蚀骨卫可是用黑林国的‘锈源矿’炼的,专克你们惊蛰盟的法术!”
“三年前在黑林国边境,你们用蚀骨卫挡我去路,结果如何?”王严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冰碴子,“今天这七个,不够填牙缝。”
黑斗篷脸色一变,显然被戳到痛处:“那是你耍诈!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也一样。”王严咬着牙,右手猛地攥紧。软索上的银蓝光华突然暴涨,他将全身力气灌进去,锁链如鞭子般横扫,逼退蚀骨卫的同时,链尖精准地刺入最左边傀儡的眼眶。那怪物动作一滞,王严趁机冲上前,左掌按在它胸口,低声喝道:“凝!”
银蓝色光芒炸开的瞬间,阿尘在鼎内看见傀儡胸口的皮肤迅速焦黑、开裂,露出里面蠕动的锈色丝线。那怪物动作一滞,王严趁机抽出软索,反手缠住它的腰,硬生生将其撕成两半。
可这一下也耗尽了他的力气。王严扶着鼎沿喘气,脸色白得像纸,旧伤的地方疼得他眼前发黑。剩下的三个蚀骨卫见状,嘶吼着扑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,阿尘胸口的鼎心晶突然烫得惊人。他下意识按住鼎壁内侧的纹路,那枚碎片竟顺着他的掌心,滑向鼎心。鼎内壁的暗纹发出明亮的光,像无数条银线被点燃,顺着龙纹游走,龙纹竟像活了一般游动,最后在鼎心处与碎片撞在一起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鼎身涌出,阿尘感觉自己像被卷入漩涡,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:黑林国边境的烽火,穿着惊蛰盟服饰的修士与黑斗篷厮杀,还有王严三年前倒在血泊里的背影……
院外,银蓝色的光罩以鼎为中心炸开,比刚才强盛十倍。最前面的两具蚀骨卫刚碰到光罩,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,连灰都没剩下。黑斗篷们被光芒扫中,惨叫着倒飞出去,半边身子焦黑如炭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严又惊又疑,下意识将手掌按在鼎耳上。就在掌心触及鼎壁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手臂涌来——那是与他体内“秩序碎粒”同源,却更纯粹的能量,正与他的旧伤产生奇妙的共鸣,竟让疼痛减轻了几分。
“撤!快撤!”为首的黑斗篷哪还敢恋战,拖着受伤的同伴就往巷口跑,连狠话都忘了说。
王严没追。他望着鼎内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,又看了看鼎心处那枚若隐若现的碎片,眼神复杂。直到黑斗篷的身影彻底消失,他才松开手,软索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天边的鹰唳声由远及近。三队黑衣骑士踏着烟尘冲进柳府,为首的高个汉子看见院中景象,翻身下马时膝盖都在打颤:“磐石系第三小队林征,参见王执事!属下……来迟了!”
王严摆了摆手,声音还有些发虚:“七卫呢?我传的血符信,按理说他们该比你们先到。”
林征赶紧回话:“回执事,七卫主力被调去云梦国边境了,说是那边发现了烬火堂分舵的踪迹。属下只带来十二人,另派了赵括带三人在城外追踪溃逃的敌人。”
“云梦国?”王严皱眉,“他们倒是会声东击西。”他指了指院角的焦尸,“这些蚀骨卫用了‘锈源矿’,查一下最近黑林国的矿脉有没有异动。”
“是!”林征刚要吩咐手下,就看见从鼎里爬出来的阿尘,“这少年是……”
“柳府的人,叫阿尘。”王严看了阿尘一眼,“刚才鼎的异动,与他有关。”
阿尘心里一跳,下意识攥紧了胸口的碎片。林征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他攥紧的手上,却没多问,只是转向王严:“执事,您的伤……”
“先看看苍木和墨石,处理伤口。”王严打断他,“再清点柳府的人,伤的集中到后院,死的……找个地方先安置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把柳东家叫来,我有话问他。”
林征应声而去。阿尘站在原地,看着骑士们忙碌的身影,突然听见柴房方向传来啜泣声。他循声走去,看见李小四正蹲在柴房门口,手里攥着半张揉皱的纸条,上面“西头破窑”四个字被眼泪泡得发涨。
“你爹的事……”阿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小四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:“我跟着黑斗篷去了破窑,里面只有一堆冷灰,还有这个。”他把纸条递给阿尘,“我爹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才被灭口的。”
阿尘接过纸条,指尖刚碰到纸面,胸口的碎片突然微微发烫。他想起王严刚才的眼神,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处理伤口的王严,突然觉得,这破窑和李老头的死,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这时,柳承宇带着两个跟班从内院探出头,看见满地狼藉,脸都白了,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弄坏了我家这么多东西,得赔!”
林征的手下刚要发作,被王严拦住了。他望着柳承宇,突然笑了笑:“柳少爷,比起赔钱,你不如想想,为什么烬火堂会盯上你家的祠堂。”
柳承宇的脸瞬间僵住。阿尘看着他发白的脸色,突然意识到,这柳府里,藏着的秘密可能不止鼎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