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棋局,怎么看都像是死马当活马医。
襄国的宫殿里,后赵的石勒瞅着沙盘上的洛阳城,听着手底下那帮谋士磨磨唧唧,说什么“主公不可亲冒矢石”,简直气不打一处来。
他心里门儿清,战机这玩意儿,跟姑娘的心思一样,说变就变,哪能等你准备万全。他一拍桌子,把所有劝阻的声音都堵了回去,反而叫人去牢里提一个叫徐光的家伙。
这徐光是个奇人,天天喝得烂醉,逮谁怼谁,早就被贬官下狱了。可每次到了决定天下命运的节骨眼上,石勒总要把他从牢里捞出来,听他喷几句醉话。
你说这事儿怪不怪?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,竟然要仰仗一个醉鬼的胡言乱语。
徐光被带上来,见了石勒也没个好脸色,可一开口,就直奔主题:“刘曜那小子,十万大军围着洛阳啃了三个月都啃不动,士气早就泄了。大王您天兵一到,他保管屁滚尿流。”
石勒听完,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。石勒对徐光说:“刘曜的军队如果驻守成皋关,这是上计;如果驻守洛水,则为中计;如果驻扎在洛阳附近,则必被我所擒。”
有些人注定是天生的,他们对战争的敏锐性,非人力所能及,石勒显然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又跑去找了个从西域来的高僧,名叫佛图澄。佛图澄听了石勒的来意,闭着眼睛,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了八个字:“军队一出,必擒刘曜。”
得了,有这两位的双重认证,石勒再无犹豫,立刻点起四万精兵,直扑洛阳。
大军走到黄河边,正愁没船,天气骤然变冷,一夜之间河面就冻得结结实实。四万步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冰面上走了过去,等全军过完,身后冰层应声开裂。石勒高兴地指着上天说:“真是天助我也!”
有时候你不得不信,一个人的运气来了,真是挡也挡不住。
前锋部队摸到成皋关,发现汉赵军连个哨兵都没放。石勒兴奋地对左右说:“可以提前祝贺我了!”
刘曜这会儿在哪儿呢?他正在洛阳城西的大营里,夜夜笙歌,抱着美女,喝着美酒,把十万大军的军纪搞得一塌糊涂。
等石勒的大军都快冲到脸上了,他才从一个被俘的侦察兵嘴里知道,“羯胡大王石勒亲来”。这位皇帝的酒,瞬间就醒了。
1月26月,石勒的军队全部进入洛阳城,与石虎军会合。洛水西岸,决战爆发。石勒的四万兵马如同猛虎下山,对着汉赵那十万精神涣散的大军就是一顿猛冲。
两军对垒,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嗜酒如命的刘曜还不忘饮酒作乐。
在临战之前刘曜竟然还喝了数斗酒,才一上阵就马失前蹄。刘曜退回军中,自觉酒劲不够,于是又饮了一斗重新上阵。
这简直就是作死的节奏,果真要作死了!
醉得不行的刘曜在双方交战时从马上摔下来,数九寒天的季节,被摔得非同小可。不知道是醉得还是摔得,几乎奄奄一息,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,当场被后赵大将石堪生擒。
石勒赢了,赢得干脆利落。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到面前的刘曜,没有羞辱,也没有立刻杀掉,反而客客气气地劝了杯酒。
酒过三巡,石勒幽幽地开口了:“给你个机会,写封信给你儿子,让他带着长安城投降。我保你们刘家富贵。”
刘曜好歹也是一代枭雄,他拿起笔,写下的却是让儿子“与大臣匡维社稷,勿以我为念”的绝笔。
石勒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,随即下令将刘曜斩首。
1月27日,长安城里,太子刘熙和刘胤一听到老爹被俘的消息,腿都软了,连夜卷着铺盖就往西边的上邽跑。偌大一个长安,就这么拱手让人了。
后赵大将石虎,也就是石勒的侄子,率领两万骑兵前来收拾残局。这石虎,那可真是个狠角色。他追上逃跑的刘胤,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砍。刘胤几万残兵,一触即溃。
石虎下了一道命令:“降者一律杀无赦!”溃兵的尸体,铺满了从仲桥到义渠的百里官道。到了上邽,汉赵的宗室、大臣三千多人,全部被斩。就连洛阳城里投降的五千多匈奴士兵,也被他下令活埋。
在这些人里头,只有一个刘曜的小女儿,因为长得漂亮,被石虎留了下来。你看,再残忍的屠夫,也会对美色网开一面。
1月31日,伴随着这场屠杀,立国二十五年的汉赵,彻底烟消云散。那些曾经跟着刘家打天下的羌、氐部落首领,比如蒲洪、姚弋仲这些人,立马换了副嘴脸,跑去向石勒摇尾巴。
谁都想不到,就是这两个人的后代,日后会建立起前秦和后秦,把北方的这锅粥搅得更浑。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,你以为的结局,往往只是另一个更乱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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