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吧,毕竟我们都是同胞!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吗?”
“不用!我这次北伐,主要是做给那帮朝臣看的,也能帮助我巩固根基,攫取更大的权力。”
“权力到手了,想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我只想加九锡之礼。”
“野心不小,祝你好运!”
“谢谢!”
告别了恒温,我们继续船不停泊地往回赶。
312年的春风,还有些刺骨的凉意。
对于整个大汉朝而言,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年份。北境的战事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,帝国最耀眼的两颗将星——丞相徐数与军长唐波,将鲜卑人的洛阳搅得天翻地覆。
捷报传至成都,汉王刘玄龙颜大悦,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煊赫的、近乎沸腾的狂热之中。
但这份荣耀,对于此刻正颠簸在乡间土路上的袁征来说,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。
他身上的麻布孝衣,早已被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磨得起了毛边,沾满了尘土与草屑。他的面容清癯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眼睛,在无尽的悲伤与疲惫之下,依然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沉静与坚韧。
二十八岁的袁征,人生轨迹仿佛一道平缓的弧线,从成都的繁华核心,悄然滑向了帝国偏远的角落。他的母亲,曾是当今汉王最信任的厨娘。
袁征便是唯一能与那位未来的君主一同分享厨娘美食的人。那段记忆温暖而又模糊,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的宫灯,只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投下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不喜成都。不喜那朱墙之内,每一缕风都似乎夹杂着权力的算计;不喜那朝堂之上,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无形的刀。
当母亲凭借着与宫中的情分,想为他在京中谋个好前程时,他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外放,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郡,做了一名小小的仓曹掾吏。
这一走,便是八年。
八年间,车马渐稀,书信渐少。成都的故人在各自的命运洪流中奔涌,渐渐将他这个“不求上进”的旧识遗忘。而他也乐得清静,每日与钱粮簿册为伴,以为此生便将如此波澜不惊地度过。
直到那封来自家乡的加急信,如同惊雷劈碎了他所有的平静。
母亲病危。
他疯了一般告假,变卖了身边所有值钱的物件,换了一匹还算矫健的马,日夜兼程。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,当他赶到成都郡时,得到的是母亲已经下葬的噩耗。
此刻,他终于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村口。村口的歪脖子槐树还是老样子,只是更显苍老。可当他牵着马,一步步走向那座熟悉的宅院时,心脏却猛地一沉。
那是他的家,是他袁氏一族数代人居住的地方。记忆中,门口那对青石狮子被父亲擦拭得油光发亮,威武又亲切。
可现在,左边的狮子头上竟被泼了一大片早已干涸的猪血,暗红的颜色在灰白的石质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右边狮子的嘴里还塞着一团烂草。
大门紧闭,上面挂着一把崭新的、硕大的铜锁,在春晖下泛着冰冷的光。
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。
他上前,叩响了门环。铜环撞击在门板上,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声响。
许久,门内才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鲁的喝问:“谁啊?敲什么敲,奔丧呢?”
“吱呀”一声,侧门开了一道缝。一张陌生的、充满了警惕与蛮横的脸探了出来。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膀大腰圆,一脸的横肉。
“你找谁?”
袁征压下心头的惊疑,沉声道:“我叫袁征。这是我的家。”
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。“你的家?你怕是走错门了吧!这宅子,现在姓公孙,是我们公孙豹老爷的!”
“公孙豹?”袁征眉头紧锁,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,是乡里一个出了名的泼皮破落户,早年间游手好闲,怎么几年不见竟有了如此家业?
“我不管这里现在姓什么。”袁征的声音冷了下来,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黄绢,“这是我家的地契,上面有县衙的官印。我母亲不久前过世,我今回乡奔丧,还请阁下行个方便,让我进去。”
那汉子看到地契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忌惮,反而嗤笑出声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他一把推开门,身后又涌出三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家丁,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为首的汉子一把抢过袁征手中的地契副本,只瞥了一眼,便当着他的面,“刺啦”一声将其撕成了碎片。
“地契?官印?”他将碎纸片狠狠地摔在袁征脸上,嚣张地笑道,“在这成都地界,我们豹爷就是官印!告诉你,这宅子我们豹爷看上了,那就是他的!你娘那个老东西,自己没福气,住着这么好的宅子,死了正好!”
“你!”袁征气血上涌,双拳瞬间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侮辱他可以,但绝不能侮辱他刚刚过世的母亲!
“我什么我?”那家丁头目向前一步,用粗壮的手指戳着袁征的胸口,将他戳得一个踉跄,“识相的,拿着你那点破烂行李赶紧滚!不然,信不信老子让你下去给你那死鬼老娘‘陪葬’?!”
身后的家丁们发出一阵哄笑,声音刺耳又恶毒。
袁征死死地盯着那张狂笑的脸,胸中的悲痛与愤怒交织成一团烈火。他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公孙豹在哪儿?我要见他。”
他知道,跟这些看门狗说再多也无用。他要当面问问那个公孙豹,这光天化日、朗朗乾坤,究竟还有没有王法?这大汉的天下,是否已经烂到了根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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