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来,他慕容垂再回邺城,就不是“叛将”,而是“镇守一方”的“钦差大臣”。他将合法地接管那里的军队、粮草、武库。
他将用前秦的“授权”,来挖空前秦的“墙角”。
这就是慕容垂的“惊天逆转”——他放弃了“刺客”的身份,选择成为一名“债主”。他要让苻坚欠他一份“天大的人情”,一份大到,必须用一座“都城”和整个“河北”来偿还的天情。
从淝水到长安,是一条漫长的,布满了背叛与死亡的道路。而慕容垂,则将这条“逃亡之路”,导演成了一场“感恩之旅”。
他严格执行着他的计划。
苻坚的残兵很快被慕容垂的军队“保护”了起来,说是保护,实则就是收编。
当苻坚饥肠辘辘时,慕容垂亲自送上了烤熟的羊腿。当苻坚夜不能寐时,慕容垂命令自己的三万大军在外围宿营,将最安全、最温暖的中心营地让给了苻坚。
苻坚,彻底被“感动”了。这位天王,一生都笃信“仁义”可以感化一切。他感化了王猛,感化了姚苌,也自认为感化了慕容垂。
现在,眼前的景象,印证了他的“英明”。
“爱卿……”苻坚握着慕容垂的手,老泪纵横,“国难见人心。苻融(苻坚弟,战死)负我,苻宏(苻坚子,逃跑)弃我。没想到,最后陪在朕身边的,竟然是你!”
慕容垂“惶恐”下拜:“臣万死。不能早一步护驾,是臣之罪。”
这场“表演”,持续了近一个月。
大军行至洛阳附近的渑池。这里,已经脱离了东晋的追击范围,距离长安也已不远。
慕容垂知道,“分别”的时刻,到了。
这一夜,慕容垂向苻坚“辞行”。
“陛下,”慕容垂跪在地上,声情并茂,“如今圣驾已安。但臣听闻,河北(前燕故地)人心浮动,盗匪四起。臣的故都邺城,尚有我大燕宗庙。臣,心忧故土。
恳请陛下,准许臣率本部兵马,前往河北,为您‘安抚’百姓,‘镇守’后方。臣必将河北,变成陛下最稳固的屏障!”
这是一个“图穷匕见”的请求。但这个请求,被包装在“忠义”和“感恩”的糖衣之下。
苻坚,没有任何理由拒绝,他甚至都没有一丝怀疑。
他刚刚经历了众叛亲离,而慕容垂,是那个在最危急时刻,“拯救”了他的“忠臣”。他如果连这个“忠臣”的“合理”请求都拒绝,他还如何标榜自己的“仁义”?
“准!朕当然准!”苻坚立刻下令,封慕容垂为“使持节、都督河北诸军事、骠骑大将军”,命他“镇抚河北”。
他还嫌不够。他拉着慕容垂的手,依依不舍:“爱卿此去,山高路远。朕无以为报……”
他甚至将自己的御用“金铛(一种铠甲)”,赐予了慕容垂,作为“信物”。
一旁的秦将权翼,看穿了这一切。
他疯了一样冲上来,跪地叩首:“陛下!不可!万万不可!慕容垂,狼子野心!河北是其故巢!此去,无异于‘纵龙入海’,他必不复还!王猛丞相的遗言啊!”
苻坚龙颜大怒。他一脚踢开权翼,呵斥道:“庸臣!你懂什么!朕以赤心待人,爱卿岂会负我?!”
他转过头,温柔地对慕容垂说:“爱卿,莫听此言。朕,信你。”
慕容垂低着头,拜了下去:“臣,谢陛下天恩。”
在他低下的双眸中,闪过的,是如冰的寒芒。
他赢了。
他没有费一兵一卒,没有背负一丝“骂名”,就从苻坚手中,“合法”地拿到了他复国所需的一切——兵权、地盘,和“大义”的名分。
渑池一别,即是永诀。
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,在那个冬夜,彻底分岔。
苻坚,带着权翼等残存的“忠臣”,继续西行。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长安,就能重整旗鼓。
但他错了。
而另一边的慕容垂,则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。
他手持苻坚“骠骑大将军”的节杖,一路向东。
他不是“叛军”,他是“王师”。
他“合法”地进入了前秦在河北的军事重镇——邺城。他见到了守城的苻坚的儿子,苻丕。
他甚至还“演”了最后一场戏。他向苻丕请示,要求出城,“为陛下扫平叛乱”。
苻丕答应了。
慕容垂一出城,便立刻在邺城之外,祭拜了自己的祖先宗庙。
他当着三万将士,脱下了秦军的铠装,换上了燕国的战袍。
慕容垂在中山(今河北定州)登基称帝,国号“大燕”,史称“后燕”。
他的登基,没有受到太多的道德指责。因为,他“仁至义尽”。
他对苻坚,有“不杀之恩”。他对苻坚,有“护驾之功”。他对苻坚,有“惜别之情”。
他是“奉诏”来到河北的。
至于复国……那是“时势所逼”,是“祖宗基业”,是“天命所归”。他用一场堪称完美的“政治表演”,将一场“背叛”,洗白成了一场“回归”。
他成功了。
他建立的后燕帝国,在此后数年间,成为了北方最强大的霸主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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