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,借着《流民图》的压力,他必须把它说透。
刘承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那是被压抑许久的雄心。
他抓住了徐数的手:“相叔,朕信你。”
徐数心中一热。
“朕知道,你是为大汉。吉瑞,他……太迂。”刘承似乎下定了决心。
“百无一用是书生,我指的是不接地气的那一种。”我叹息。
“何以应对?”
“供起来或踩下去!他们说他们的,我们干我们的,言论自由嘛。”
“朕有主意了。”
就在这时,暖阁的门帘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一个内侍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徐数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。
那是柳太后宫里的人。柳太后,是旧党在宫中最大的依仗。
刘承并未察觉,他拍了拍徐数的手:“你去偏殿暂候。朕去会会吉瑞。朕倒要听听,他除了‘天意’,还能说出什么新词。”
徐数躬身退下。
他被引到一间偏殿,只隔着一道屏风,垂拱殿的对话隐约可闻。
一场决定新法命运的君臣对峙,即将上演。
而他,徐数,只能做一个旁听者。
吉瑞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平和,缓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道德力量。
他果然没有谈《流民图》,没有谈青苗法。
他只谈“天意”与“人心”。
“陛下,天何言哉?以万民为言。民何言哉?以灾异为言。今大旱千里,赤地遍野,此非天意示警乎?”
徐数在屏风后紧紧攥住了拳头。
吉瑞在诛心。他在动摇徐数变法的道德根基。
刘承的声音带着压抑:“吉瑞卿,灾异自古有之,岂能尽归新法?”
“陛下,新法之善恶,臣不敢妄言。”吉瑞的声音依旧平静。“但臣只知,祖宗之法虽有小弊,然行之百年天下安定,今新法推行未及数年已致天怒人怨。此非‘与民争利’,又是为何?”
“与民争利!”
又是这四个字!
徐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知道刘承的软肋。刘承是一个极度渴望成为圣君的人,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背上“暴君”和“逆天”的罪名。
吉瑞这一击,正中要害。
果然,刘承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。
屏风后的徐数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场博弈,从一开始就不对等。旧党用“道德”和“天意”做武器,而他徐数,只能用冰冷的“国库数字”和虚无缥缈的“强国愿景”去应对。
“陛下。”吉瑞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,“废新法,罢小人,天下幸甚。”
“小人”二字,如钢针般刺入徐数的耳中。
他知道,这指的是他,更是指他手下那些推行新法的新党干将。
果然,没过几天。
朝堂之上风向突变。
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。
柳太后、吉瑞、郭蒙……几乎所有的旧党言官都行动了起来。
他们弹劾的不是徐数。
而是徐数最倚重的新党核心,国防部长萧亮、监督委诸葛倩、重庆大都督何彦。
罪名骇人听闻:结党营私、贪墨受贿、罔上欺君。
这是釜底抽薪之计!
汉明宗刘承,这位年仅十八岁的皇帝,血管里流淌着他父亲汉启宗刘玄的血液,也继承了他父亲那未竟的雄心与刻骨的遗憾。
他的童年记忆,充满了“成都变法”的激烈争论与雷厉风行。他亲眼目睹了父亲如何启用惊世骇俗的徐数,推行一系列旨在“富国强兵”的改革,试图扭转汉族“积贫积弱”的百年沉疴。
他也同样亲身经历了,以刘书、吉瑞、柳太后为首的旧党势力,如何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,将新法全盘废除,让国家重回亦步亦趋的老路。那段被称为“启元更化”的岁月,在明宗看来,不是中兴,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倒退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第二天,整个朝堂都在屏息凝神,文武百官的目光或明或暗,都聚焦在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。复兴父志,重开变法,这几乎是所有人都预料到的必然选择。明宗的眼神中,闪烁着他父亲当年一样的光芒——那是一种对洗刷屈辱、重振国威最炽热的渴望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大展拳脚,将帝国的航船重新驶入变法航道之际,一份奏疏,如同一片轻柔却沉重的雪花,被恭敬地呈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。
奏疏的作者,是时任户部尚书的郭蒙。这个名字的分量,足以让朝野为之侧目。他是文坛领袖,东晋散文大家和诗人,是士大夫集团的精神楷模,也是旧党核心圈中,形象最温和、最受人尊敬的代表人物。
明宗缓缓展开奏疏,那熟悉的、典雅的行书映入眼帘,笔力沉稳,一如其人。文章的开篇,没有声色俱厉的诘难,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,而是不疾不徐地,引述了一个所有读书人都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,一个关于西汉盛衰转折的关键故事——汉武帝与汉昭帝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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