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刘裕为建康的内乱而忧心忡忡,准备写信安抚刘穆之时,第二个,也是最致命的噩耗,接踵而至。
又一匹驿马,带着加急的军报,冲入了长安的行营。信使带来了刘穆之突然病逝的消息。
这个消息,如同一道晴天霹雳,击中了刘裕。他手捧着书信,怔在原地,久久不能言语。周围的将领们看到他脸色煞白,浑身颤抖,都不敢出声。过了许久,刘裕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泪水夺眶而出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。刘穆之的死,对他而言,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助手,更是他整个政治和军事体系的崩塌。
没有了刘穆之在建康坐镇,那些心怀叵测的政敌,必然会蠢蠢欲动;朝廷的运转,军队的补给,都将陷入混乱。他再也无法安心地在前方指挥作战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攫住了刘裕的心。他抬头望向西方,那里是赫连勃勃的夏国,一个凶悍的敌人。再向北,是日益强大的北魏,一个潜在的、更可怕的对手。
他知道,统一大业,需要时间,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后方。而现在,他失去了这个最重要的前提。
长安的宫殿,依旧雄伟,但在此刻的刘裕眼中,却多了一丝凄凉。收复故都的喜悦,被现实的残酷冲刷得一干二净。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:是继续西进,冒着后方失控的风险,去追逐那统一天下的梦想?还是立刻返回建康,稳固自己的权力根基,将北伐的成果暂且搁置?
这是一个痛苦的抉择。前者,是他毕生的理想,是他作为一名军人最高的荣誉;后者,则是现实的考量,是作为一个政治家必须做出的妥协。
长安的风,吹得他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,也吹乱了他前所未有的、纷乱的思绪。最终,权力的本能,战胜了英雄的梦想。他做出了那个让他抱憾终生的决定:放弃长安,返回建康。
三秦父老拦在门口,泪流满面地说:“我们已经一百年没有见到汉人的军队了!长安的十座皇陵是你们家的祖坟,咸阳的宫殿是你们家的旧宅,你们还要去往何方?”
刘裕听了这番话,心中百感交集。
但他必须撤军南返。
为何?因为留在后方主持政务的刘穆之突然去世了。刘穆之是刘裕最信任的人,负责打理后方事务,他这一死,建康的局势顿时变得动荡不安。
门阀士族见状,开始蠢蠢欲动。
刘裕留下一万人镇守长安,自己则率领大军南撤。
北魏谋士崔浩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,他对拓跋嗣说:“刘裕很快就会撤军,关中之地迟早会归我们所有。”
为何如此肯定?
因为崔浩看透了刘裕与东晋士族之间的深刻裂痕。刘裕出身寒门,一生都被士族轻视,他掌权后大力提拔寒门子弟,士族对他恨之入骨。
当你在前线浴血奋战时,后方却随时可能发生变故,这仗还怎么打?
果然,刘裕刚一撤军,长安便失守了,赫连勃勃率领的夏国军队攻入了长安。这一点,就连他的对手胡夏皇帝赫连勃勃的谋士王买德都心知肚明。
买德讲道:“关中那地方地势险要,可刘裕却让自己小儿子去守。他匆匆忙忙回去,正是急着篡位夺权呢,哪还有心思顾及中原啊。”
其实,323年3月,此时的王镇恶,正沉浸在无上的荣耀里。就在几个月前,他率领水师沿渭水逆流而上,以“陷阵之锋,攻无不克”的威势,一举攻克了后秦都城长安。
这位前秦丞相王猛的孙子,终于替家族完成了跨越数十年的复仇,也为自己的主公刘裕,立下了不世之功。
刘裕在灞上迎接他时,曾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:“成我霸业者,卿也!”这句话,几乎等同于一张未来的“免死金牌”。
然而,一场庆功宴,却在北府军的帅帐内,变成了一代“战神”王镇恶的断头饭。没有惊天阴谋的预告,没有两军对垒的厮杀,北伐第一功臣,连同他的七个兄弟,被“自己人”沈田子(刘裕纵容的)乱刀砍死。功高震主!
刘裕走后,留下的代理人、年幼的儿子刘义真根本无法掌控局势,部队内部又矛盾重重,最后被胡夏的皇帝赫连勃勃的军队全部歼灭。
于是,公元323年4月,关中地区再次沦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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