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城依然繁华,但城外的村庄已经开始不对劲了。
农民老王坐在自家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张纸,脸色煞白。
“又要征税?”他老婆探头看,“不是刚交过吗?”
“上次是盐税,这次是铁税。”
“那……交呗。”
“拿什么交?”老王把纸揉成一团,“家里粮食刚够吃,铜钱一文不剩!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老王不说话。
他能怎么办?卖地?地已经卖了一半。卖牛?牛卖了,明年怎么种地?卖儿子?他只有一个儿子,卖了这个家就绝后了。
“要不……去借?”
“借?”老王苦笑,“村里谁家不欠债?借给我的人,转头就得找我要双倍利息。”
小老百姓啊,他们被榨干了。
税收年年涨,徭役月月有。农民不仅要种地交粮,还要服兵役。干不动了?那就罚款。交不起?那就坐牢。
更要命的是,官僚们发现了新玩法:
卖官。
你想当官?可以,交钱。交得多,官当得大。
于是,一批根本不懂治国的人,靠砸钱当上了地方官。他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:捞回本钱。
怎么捞?
卖官鬻爵、盘剥百姓、疯狂敛财、虚报政绩……样样精通,加税、卖许可证、私设关卡、强制摊派……能想到的手段全用上。
比如明宗的小姨子钱美丽的老公廉洁义,本是成都郫县榨油街的黑老大,花钱和凭关系出任刑部尚书,更绝的是,他发明了一套新玩法:「常平仓」。
什么意思?
就是国家设立粮仓,丰年收粮,灾年放粮,平抑粮价。
听起来挺好,对吧?
实际操作呢?
廉洁义让官员低价强制收购农民的粮食,囤在仓里,等到灾年高价卖出。差价归谁?归官员。农民呢?
丰年卖粮卖不上价,灾年买粮买不起,两头受气。
“老百姓吗?他们能活下去就行了。”这就是廉洁义的想法。
成都城里,汉明宗刘承和钱贵妃在旖旎池泡温泉,歌舞升平。
城外,农民饿着肚子,骂声一片。
“陛下被奸臣蒙蔽了!”萧亮告御状。
“廉洁义该死!”徐数咬牙切齿。
经过法律审判,黑老大廉洁义因为黑社会多起杀人、霸占矿山、田产和强抢民女等重罪,被律法司判处了死刑并执行。
“历史上有没有清官?”刘承有些郁结。
“有。海瑞、包拯,但他们是少数,少数改变不了系统。而且,清官往往没有好下场,他的同僚都恨他——因为他显得别人都是贪官。在一个烂掉的系统里,清官反而是异类。”徐数苦笑。
“还好这次朕顶住了钱贵妃的求情,不然真的成了昏君了。你说为什么朕的二叔刘书也是贪官,难道朕的亲戚没好人了吗?”
“非也!只不过恳请陛下牢记先帝遗嘱: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,而非陛下一人或家族的天下!陛下应自觉约束亲朋好友,除非真才实学,符合为官标准,否则,一律不得任命。另外,陛下的权力也不得用于为他们经商服务。”
“不肖亲友不当官我赞同,难道他们做生意给点帮助也不行吗?”
“陛下明鉴:土地兼并只是害了农民,财富兼并却能害了全国啊!况且,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,一旦他们通过公权私用和权力寻租攫取了80%-90%的巨额财富,您的统治还会稳固吗?”
“善!几百年来换了无数皇帝杀了无数贪官,官僚系统屹立不倒,这又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制度就是这么设计的。”
“朕还就不信了!大肆启用酷吏!”
酷吏是什么人?
他们不管对错,只管效率。皇帝让查贪官,他们就往死里查。查到了,就往死里整。
表面上,这是在整顿吏治。
实际上呢?
官僚系统人人自危。
你今天查我,明天我就查你。大家互相揭发,互相攻击。朝堂上表面和气,私底下全是刀子。
这种环境下,谁还敢干实事?
官员们学精了:上面怎么说,下面就怎么做。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
没办法,刘承又来了刺激的一招。
大汉朝的文官待遇好到什么程度?
俸禄高、福利多、退休有保障。一个七品县令,年薪加上各种补贴,能拿到上万贯。
为什么给这么多?
因为刘承想用高薪养廉:“你们别贪了,朕给你们钱,好好干活。”
理想很丰满。
现实呢?
文官们拿着高薪,照样贪。
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。你给我一万贯,我想要十万贯。你给我十万贯,我想要百万贯。
更要命的是,文官集团形成了利益共同体。科举出身,同年进士,师生关系,姻亲联姻……错综复杂的关系网,把整个朝廷绑成了铁板一块。
你想改革?
对不起,我们一起反对你。
就像徐数,他推出了一系列新法:青苗法、募役法、方田均税法……核心思想就一个字:钱。让国家的钱流动起来,别让官僚和地主截胡。
比如青苗法。
以前,农民春天没钱买种子,就找地主借高利贷。利息高得吓人,秋天还不上就得卖地。地越卖越少,农民越来越穷,地主越来越富。
徐数说:不行,国家来放贷。利息比地主低,农民能还得起。
听起来很好,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