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地形复杂,沼泽遍布,芦苇丛生。邓叔子的军队利用地形修筑了坚固的地煞炮炮台,还有后燕人提供的七响后膛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。
在管形射击武器方面,后燕军队在前人的基础上发明了七响后膛枪。爆炸性火器方面,柔然使用地煞炮,震天雷等爆炸性火器作战。
震天雷是身粗口小内盛火药,外壳以生铁包裹,上安引信,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,决定引线的长短。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,并打穿铁甲。
震天雷有两种,一种是用火点燃,用时由投石机发射,射至远处爆炸;另一种是用火点燃,就地爆炸,比如守城时从城墙上向下面投掷,效果相当于今日之手榴弹。
大汉军的先头部队刚刚抵达外围,就遭遇了当头一棒。
原本地图上标注的饮水点,早就被填平了。原本可以通行的官道,被挖断引来了河水,变成了一片烂泥塘。更糟糕的是,大汉军的一支运粮队在大风口迷路,整整两天没有消息。
断水、断粮、迷路。这对于在沙漠中行军的大部队来说,意味着毁灭。
中军大帐里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唐波面色铁青,盯着沙盘一言不发。几位将领正在激烈争吵。
“大帅,不能再冒进了!这地形咱们完全两眼一抹黑,再往前走就是往鬼门关里钻!”
“退?往哪退?后面是一千里的戈壁滩,退回去就是渴死!”
“这邓叔子太阴了,他这是要困死我们!”
唐波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。他知道,如果不能在三天内找到突破口,攻下古牧地获取水源和补给,这支大军就会不战自溃。到时候,朝堂上郭蒙那帮人会怎么说?
“看吧,早就说了徐数是老糊涂了,白白扔了两千万两银子。”
一旦撤军,新疆就真的永远丢了。不仅仅是新疆,西北的门户大开,大汉的崩溃将从这里开始倒计时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近乎绝望的时刻,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了。
孙曜,那个平日里沉稳的河南汉子,此刻却满脸通红,声音颤抖:“大帅!您……您必须得见个人。”
唐波眉头一皱:“谁?不是说了军务繁忙,闲杂人等不见吗?”
“不是闲杂人等!”孙曜急得直跺脚,“就是那天……那天我在戈壁滩上捡回来的那个野人,于德成!他说……他说他有东西要呈给大帅。他说,这东西能救全军的命!”
片刻之后,那个叫于德成的“野人”被带了进来。
他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泥垢,换上了一身不太合身的汉军号衣。但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,依然在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抬头看唐波,只是普通一声跪下,从贴身的怀里——那层层叠叠的破烂衣衫的最深处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那是一块黑乎乎、散发着腥膻味的羊皮。
唐波疑惑地接过来。那羊皮触手粗糙,上面似乎是用血、炭灰和某种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颜料,密密麻麻地画着什么。
唐帅眯起眼睛,借着昏暗的油灯仔细一看。
下一秒,他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涂鸦?这是一张图。一张价值连城的“活地图”!
图上,古牧地周围的山川、河流、沼泽,画得清清楚楚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,详细标注了邓叔子军队的每一个暗堡、每一个粮仓、每一条暗沟。
“这儿……”于德成跪行两步,指着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山口,嗓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大帅,柔然军的炮都架在官道正面,封锁了路口。但在这儿,芦苇荡后面,有条以前牧羊人走的野道。这两年雨水少,地干了,能过人,也能过轻炮。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,眼里闪着泪光:“弟兄们为了摸清这条道,被邓叔子的骑兵发现了,死了三个……尸首到现在还在泥潭里泡着。”
唐波的手开始颤抖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于德成:“你们……这十年,就在干这个?”
“回大帅……”于德成哽咽了,“咱也没别的本事。当年哈密失守,弟兄们被打散了。有的被抓去当了奴隶,有的装哑巴去掏粪,有的躲进深山当野人。”
“邓叔子不让咱们说汉话,见着汉人就杀。咱们心里苦啊,想着朝廷是不是不要咱们了?”
“可是……”于德成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,“可是咱们想着,只要咱们不死,晋汉的旗号就不能灭!咱们就偷偷地记。
记哪口井是甜水,记哪个巴依(地主)通敌,记他们的炮位在哪。咱们就想着,万一哪天……万一哪天王师回来了呢?咱们这点烂命,或许还能给大帅垫个脚!”
唐波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于德成面前。
这位杀伐果断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汉军统帅,此刻却双手颤抖着,扶起了这个卑微的哨官。
那一刻,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张羊皮图,而是一颗颗滚烫、鲜活、至死不渝的人心。这哪里是什么“幽灵”?这就是大汉在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脊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