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正是沙伊克,阿达尔巴德手下最残暴的军事指挥官。他因擅长屠城和煽动仇恨而臭名昭著。
沙伊克被带到唐波面前,他挺直了腰板,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。
“你就是那个从东方来的老头?”
沙伊克用生硬的汉语问道,语气中充满了挑衅。
“我是唐波。”唐波沉声说道,“你可知罪?”
“罪?”沙伊克大笑起来,笑声沙哑而刺耳,“我何罪之有?我是在为我的信仰而战,为我们自己的土地而战!你们才是入侵者,是异教徒!”
“你究竟是弱智还是有娘生没爹教?汉宣帝神爵二年(公元前60年)建立西域都护府,老子们祖上打下这片土地时,你狗c的祖先还在哪里玩泥巴?”唐波怒不可遏。
“那,那,老子们是难民,你们大汉民族就该好吃好喝供着,把你们的女人、房子和土地统统让给我们!见到老子们要下跪请安,老子们犯了罪要原谅和赦免,老子们杀你们,你们要引颈就戮,否则就是破坏民族团结!”沙伊克振振有词。
唐波的脸色铁青,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:“难民?民族团结?我团结你个沙比!你屠杀无辜百姓,强征青年入伍,残害我大汉将士,这些你敢否认?”
沙伊克耸了耸肩:“战争就是如此。你以为你们的军队是仁慈的吗?你们也会杀人。唯一的区别是,今天我输了,明天,我还会赢回来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被旁边的大汉军卫兵用刺刀顶住了胸口。
“老头,你赢了一场战役,但你赢不了我们。”沙伊克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种恶毒的自信,“你知道我手下这些人,他们心中只有仇恨。你放了他们,他们会回到乡下,找到武器,组织起来。你杀了他们,他们的血会引来更多的‘圣神战者’。”
他盯着唐波的眼睛,吐出了最核心的威胁:“现在,你有三万大汉。一年后,当你的大军撤走,你觉得,你用什么来守住这片土地?你没有足够的兵力,你没有足够的钱粮。
你放我们走,我们是火种;你不放我们走,我们是导火索。你唯一的选择,就是把我们当做牲口一样圈养,直到我们把你的粮食吃光,把你的兵力拖垮!”
沙伊克的话像一把尖刀,刺穿了唐波所有的幻想。他看得出来,这6万战俘中,真正的核心力量绝不可能被感化。他们是狂热分子,是战争机器,一旦释放,立刻就会变成在广袤西域上流窜的匪帮。
唐波转头看向钱良。
钱良眼神坚决,却一脸苍白,他知道,一旦做出那个决定,将是永世的污点。
沙伊克看着唐波犹豫的神色,再次开口,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胜利的预言:“你下不了手,老头。你背负着‘仁义’的枷锁。你最终会放了我们。等着吧,你收复的土地很快就会再次易主!”
唐波的双手紧紧握拳,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。
他知道,沙伊克说的是事实。他没有兵力也没有资源来管理和看押这6万人,更不能放任他们离开。他必须做出抉择,一个超越任何道德和人道底线的,为了国家存亡的抉择。
“禀帅,沙伊克父子已经押到,三百一十二名家眷,尽数列于堡外雪地,请大帅示下!”
汉军悍将、新任北路军总指挥孙宇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复仇的快意和决绝。他的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,双眼通红,死死地盯着中军大帐的舆图。他的叔父,老汉营的灵魂人物孙曜,不久前就倒在马五寨的炮火之下,尸骨未寒。
唐波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没有回头。
舆图上,喀什这个让他耗费了近一年心血的顽固脓疮,已经被他用朱砂笔死死圈住。围城日久,伤亡的汉军将士已逾数千,耗费的粮饷弹药更是不计其数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帐外的风雪声都似乎静止了。帐内的火盆明明烧得很旺,空气却仿佛凝结成冰。
帐内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这位元帅的最后裁决。是招安,以显朝廷宽仁?还是屠戮,以慰阵亡将士?一念之间,便是三百多条人命的生死,更是整个西北未来数十年的安危。
终于,他缓缓转过身,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下微微颤动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钢铁般的冰冷。他扫视了一圈帐下的骄兵悍将,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:“首恶及其家眷,一个不留。”
然而,就在唐波准备提笔批复受降事宜,写下“允”字的那一刻,帐帘猛地被掀开,一名负责军机情报的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神色极度惊惶。
“大帅!八百里加急,从波斯边境截获的绝密情报!”
亲兵呈上了一份薄薄的纸张。唐波接过一看,那是一封用阿拉伯语和拉丁语混合写成的密信的译文。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时,他整个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唐波颤抖的手几乎捏不住那份薄薄的译文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却揭示了一个远比西北叛乱本身更加恐怖的惊天阴谋。
信中,沙伊克并非在向任何穆斯林部落求援,而是在同一位东罗马驻伊犁的军官商讨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:一旦汉军久攻不下而呈疲态,他将立刻献出宁夏、甘肃两省的所有权,以此为“投名状”,引入东罗马势力,由东罗马提供武器和军官,帮助他建立一个独立的“心控汗国”。
这个汗国将成为东罗马楔入C国腹地的一颗钉子,并以此为基地,联合中亚的波斯国势力,彻底肢解大汉的整个西北边疆。信的末尾,甚至附上了一份详细的地图,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计划出让给东罗马的矿产和战略要地。
原来,所谓的“以一人之死赎万众之生”,不过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!唐波的目光在那份地图上凝固了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终于明白,他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民变或宗教战争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、以外国势力为后盾的分裂国家之战……
那封截获的密信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击碎了唐波心中仅存的一丝“宽仁”之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