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山这才如梦方醒，他跌跌撞撞地跟着沈渊博向城下跑去。
城内，已经是一片混乱。百姓们四散奔逃，哭喊声、尖叫声此起彼伏。色目兵如同凶猛的野兽冲入城中，见人就杀，见财就抢。
沈家大宅，这座曾经金碧辉煌、固若金汤的府邸，此刻也成了色目兵的目标。
当沈千山带着沈渊博和少数家丁赶回沈府时，大门已经被撞开，色目兵正在府内大肆烧杀抢掠。
“住手！你们这些强盗！这是沈家！你们不能……”沈千山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然而，他的话还没说完，一个色目兵便挥舞着马刀向他砍来。
沈渊博眼疾手快，一把将沈千山推开，自己却被马刀砍伤了手臂。
“渊博！”沈千山惊呼一声，心如刀绞。
色目兵们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哀求，他们眼中只有财物和杀戮。
沈千山看着自己的家被洗劫一空，妻妾被侮辱，仆从被杀害，他的心在滴血。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万贯家财，如今却成了引来灾祸的根源。
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。他侵吞军饷，是为了让沈家更富裕；他贿赂官员，是为了让沈家更安全；他压榨佃农，是为了让沈家更强大。他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家族的兴旺。
然而，如今，他的家族正在他眼前毁灭。他终于明白，他所侵吞的不仅仅是那一点点军饷，更是南梁的脊梁，是那些将士的性命，是整个国家的希望。
他曾以为，南梁江山与他无关，只要沈家富贵安稳便好。可如今，南梁倾覆，沈家又怎能独善其身？
“报应……这是报应啊……”沈千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，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沈千山被色目兵捆绑起来，与其他被俘的乡绅一起，跪在沈府的院子里。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州乡绅们，此刻都像丧家之犬一般，狼狈不堪。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、绝望和悔恨。
色目军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，趾高气扬地审视着他们。
“你们这些南梁的蛀虫！平日里锦衣玉食，却不肯为朝廷出一点力！如今城破了，可知道后悔了？”色目将冷冷地说道。
沈千山抬起头，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南无德、钱太多等人。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，面如死灰。
南无德曾经引以为傲的“学田免税”，如今成了色目军搜刮的理由；钱太多曾经“走水”的粮仓，也被色目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他们曾经以为的“聪明”，如今都成了致命的愚蠢。
沈千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他想起了那些被他们侵吞的军饷，那些被他们轻视的边军。
那些边军，他们本该是保家卫国的长城。他们本该手持精良的武器，穿着保暖的棉衣，吃着饱足的粮食。然而，因为他们这些江南乡绅的贪婪，因为官场的腐败，他们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得到。
他们饿着肚子，穿着破烂的衣裳，拿着生锈的兵器，去抵挡来自北方的虎狼之师。他们已经为了保卫同胞而白骨森森了。
“将士何在？！”沈千山又一次在心里嘶喊起来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了愤怒，只有无尽的悔恨。
他后悔了。他后悔自己当初的自私自利，后悔自己对国事的漠不关心，他后悔自己亲手将南梁的脊梁一寸寸地折断。他曾经以为，自己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人，他醉心权术，积累财富，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然而，事实证明，他才是最愚蠢的人。他亲手挖了一个坑，然后将自己和整个家族都埋葬了进去。
千山鸟飞绝，万径人踪灭。
“你们这些乡绅，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谈论诗书礼仪吗？不是最喜欢说什么忠君爱国吗？如今南梁亡了，你们的皇帝被囚禁，你们的百姓被屠戮一空，你们的家产被抢劫一空，你们的忠君爱国又在哪里？！”色目偏将厉声喝问。
沈千山无言以对。
他的忠君爱国，不过是挂在嘴边的空话。他真正爱着的，只有他自己的财富和地位。
“但是，我们家族支援了你们起兵时的军费和安置费1000万两白银啊。还有，三个月前，你们色目人爆发瘟疫，我们大梁政府本着人道主义精神，积极向你们伸出援助之手，全国人民勒紧裤腰为你们筹集了1亿两白银的抗疫款。难道你们就这么恩将仇报吗？”
沈千山似乎抓住了将心比心、知恩图报这两根汉人仁义理念的救命稻草。
“愚蠢的汉人！当你们捐款捐物给我们，买我们的特产，来我们军营所在地旅游，你们不知道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未来屠杀你们的军费吗？
更何况，我们还趁着此次混乱，虐杀了许多居住在军营附近的C国人。而你们的政府只敢口头抗议，说明你们这些腐儒愚蠢至极！都要死了还不敢反抗，只能引颈就戮。哈哈哈！”色目偏将鄙夷不屑。
“苍天哪，这都是我们大梁高层号召的啊！难道他们比我们升斗小民还愚蠢？难道以德报怨感化不了野兽？难道孔大圣人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们？”沈千山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，一口鲜血涌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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