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咱们反了吧!”严风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“趁现在咱们还有几万人,杀进府衙,取了蒲不正的首级!”
朱异的手颤抖着,他看向城外。那里,他的三万残部正疲惫地蹲在雨地里,等待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赏赐。而在更远处,蒲不正的后续大军正源源不断地赶来。
反?拿什么反?
就在这时,府衙的大门开了。蒲不正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,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。
“朱兄!辛苦了!”蒲不正大步走来,一把拉住朱异的手,仿佛刚才的阻拦从未发生过,“本王已备好了庆功宴,正要派人去请你呢。走,咱们今天不醉不归!”
朱异看着蒲不正那张真诚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。他刚想开口质问,却看见蒲不正身后的一名将领,正有意无意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。而那个将领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朱异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。他知道,现在撕破脸,城外那三万兄弟立刻就会变成屠刀下的冤魂。他必须忍,必须等到一个机会。
“多谢小王爷。”朱异低下头,掩盖住眼中的杀意,“朱某……愧领了。”
酒宴上,杯筹交错。蒲不正谈笑风生,大谈特谈入京后的宏图伟业。他甚至许诺,要给朱异在京城找一处最好的宅子,再赏赐百名美女。
朱异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直到眼神迷离。
“朱兄,你这枚扳指怎么裂了?”蒲不正突然抓起朱异的手,盯着那枚青玉扳指问。
朱异低头一看,只见扳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,横贯了整个玉面。那裂纹深处隐约透着一丝暗红,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可能是……攻城时不小心磕到了。”朱异含糊地答道。
蒲不正叹了口气,眼中露出一丝惋惜:“可惜了。这玉啊,一旦有了裂痕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就像这人心,一旦生了嫌隙,就再也缝不上了。朱兄,你说是不是?”
朱异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抬起头,正对上蒲不正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。
蒲不正缓缓凑近朱异的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朱兄,其实本王一直很好奇,你为什么要开扬州城门呢?一个连自己祖宗都能背叛的人,真的值得本王信任吗?”
朱异的酒意瞬间全无,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原来,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他。无论他立下多少汗马功劳,在他们眼里,他永远是一个背主求荣的叛徒。
“小王爷说笑了。”朱异强撑着笑脸,“朱某是顺应天道。”
“天道?”蒲不正哈哈大笑,拍了拍朱异的脸颊,“天道就是,主子永远是主子,奴才永远是奴才。朱兄,你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。明天,本王会派你去驻守‘风花雪月营’,那里风景不错,适合养病。”
风花雪月营,那是马鞍山最荒凉的地方,也是关押重刑犯的死地。
“我没病!如果不是我在朝堂上力排众议,说服老皇帝,你二哥蒲歪斜能被我们大梁收留吗?还有那次“太清扫闾”,老皇帝诏令“捣其巢穴,绝其种类”,也是我和丞相以及九皇子替你们求情,说不能极端民族主义,说你们都是鲜活的生命!”朱异有些郁结了。
“球!老子们求你发善心了吗?我们卖惨的高明演技,你和狗屁的皇帝都看不出来,活该你们当亡国奴!善良不过是弱者血泪和贱命一生的挽歌!你们汉族祖先说过: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他么的你忘了吗?你病得不轻啊。”
“唉,后梁皇帝萧正德死于厕所,这个“意外”也是你们暗中所为吧?”
“还不算太笨!吾观萧缺德,如插标卖首耳!什么货色,也想和我们平起平坐?被我们忽悠交出了兵符,没牙的疯狗还敢到处抱怨我们来自北方的恶狼不讲信用,不过这一点嘛,他临死前总算悟道了。”
“悔不抵抗死,留作今日羞。”
“你他妈的忘记杀了我的大哥蒲上梁的罪恶吗?”
“那时候我身不由己啊,小王爷。”
“你也悔不当初了吧?但你狗x的真的该庆幸:你们的宰相和九皇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!是老子在二哥面前替你求了情,所以到现在你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好好地长着。
记住:心不狠,站不稳;心不毒,全族屠!强者从不讲道理,干就完了;只有弱者才讲仁义礼爱信,还他么满世界找更弱之人评理!”
“你这是破坏民族团结!”
“民族团结?我只知道:你这个民族首先得活着!如果你们为了民族团结,排着队让别人砍头而不敢反抗,你们也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了!”
朱异走出府衙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镇江城的街道上,到处是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。他走在空旷的大街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裂了缝的扳指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。
回到营帐,严风正焦急地等在那里。
“将军,怎么样?”
朱异没有说话,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镇江和京城之间划过。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,也是前所未有的疯狂。
“严风,传令下去,让兄弟们把白布条都准备好。”
“将军,你要做什么?”
朱异转过头,嘴角露出一丝惨笑:“既然他们把咱们当炮灰,那咱们就当一回真正的火药。蒲不正想要这天下,我偏要让他看看,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?”
但他并没有告诉严风他真正的计划。
此时,帐外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。蒲不正的督战队已经到了。
“朱将军,小王爷请您启程,前往风花雪月营。”
朱异收起扳指,从架子上取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刀。他走出营帐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低声自语道:“这局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然而,他并不知道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严风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严风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那是他在辎重营偷出来的另一份公文,上面清晰地写着朱异的名字,以及一个让他无法呼吸的秘密。那个秘密,足以让朱异此前一直努力的挣表现都变成了一场笑话。
风雨再次降临。
朱异带着残部缓缓向西南方向走去。他并不知道,他每走一步,都离那个终极的深渊更近一分。而那个关于“汉人当炮灰,色目人当主子”的铁律,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,向他展示最残酷的真相。难道,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宿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