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你曾经对我们说过:一个男人最起码要会保护四样珍宝:脚下的土地,家里的父母,怀里的女人,身边的兄弟。难道你忘记了吗?”严风心痛万分。
“那不是我说的,是当今天下战一哥徐数丞相的名言。”朱异羞愧死了。
“将军,咱们杀回去吧!”严风咬牙切齿地低吼,“就算是死,也要拉上蒲不正那个畜生垫背!”
朱异止住笑,眼神变得冷酷而清醒。他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的士兵,看着那些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同胞。
“杀回去?拿什么杀?”朱异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雨,“咱们没粮没草,身后还有蒲不正的后续大军,直接冲回去只是送死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难道真的去当矿奴?”
“不。”朱异看向京城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蒲不正不是想要京城吗?他不是说汉人和色目人铁板一块吗?那我就帮他把这块铁板,烧得再红一点。”朱异从严风手里夺过那份残破的公文,死死攥在手心里。
“传令下去,让兄弟们在风花雪月营之前的‘断魂谷’埋伏。我们要等的不是蒲不正,而是他的辎重队。”
“将军,你要截粮?”
“不,我要截的是人心。”
1天后,断魂谷。
这里是前往风花雪月营的必经之路,两边是陡峭的悬崖。朱异带着三万人静静地伏在雨泥里,他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,每个人都像一具冰冷的尸体,唯有眼中的恨意在燃烧。
当蒲不正的辎重队缓缓进入峡谷时,朱异并没有下令进攻。他只是让严风带着几个嗓门大的士兵站在高处,大声宣读那份销账单。
“……千总以上者皆以造反论罪!士兵尽数充作终身矿奴!”
声音在峡谷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那些汉人士兵的心头。不仅是朱异的残部,连那些负责押送的汉人杂役也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假的!是妖言惑众!”督战官惊恐地大喊,挥动长鞭想要制止。
可已经晚了。
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,只需要一点点鲜血就能灌溉成参天大树。
朱异从雨泥里站起来,他没带头盔,长发在风中乱舞。他手里举着那枚碎裂的扳指和那颗红色药丸,声音穿透了风雨:
“弟兄们!看看我手里的东西!这是蒲不正送给我的信任,是能要命的毒药!看看你们脚下的路,那是通往地狱的死路!他们说和咱们是兄弟,可他们把咱们的家眷杀光了!
他们说咱们是功臣,可他们要把咱们当成牲口一样关进矿井!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铁板一块吗?这就是你们拿命换来的荣华富贵吗?”
峡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风声在呼啸。
突然,一名汉人士兵扔掉了手里的长矛,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“反了!这天下不给咱们活路,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!”
朱异长刀出鞘,直指那名督战官。
“杀!”
三万名被称为炮灰的汉人士兵,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。他们不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功勋而战,而是为了生存,为了复仇,为了那被践踏得粉碎的尊严。
那一战,断魂谷的雨水被染成了紫红色。
蒲不正的督战队被全歼,辎重粮草被洗劫一空。但朱异并没有停留,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他带着这支死里逃生的部队没有逃往深山,反而掉转马头直奔京城。
他手里有一张王牌。那是他从督战官身上搜出来的秘密手令——蒲不正为了抢在其他王爷之前进京,私自调动了原本负责守卫后方的精锐骑兵,现在的京城外围防御空虚。
更重要的是,京城里还有大量的汉人守军。他们和朱异一样,正处在犹豫和恐惧之中。朱异要做的,就是撕开那层铁板一块的假面具,让所有人看看里面的真面目。
1天后,京城郊外。
蒲不正的大营扎在离城门只有十里的地方。他志得意满,正准备在明天清晨发动总攻,成就他不世出的功勋。
“小王爷,朱异那边的消息断了。”一名亲随低声禀报。
蒲不正摇晃着手里的琉璃杯,神色淡然:“断了就断了。一群炮灰而已,死在风雨里也算干净。风花雪月营那边,应该已经开始‘销账’了吧?”
“应该是。不过,最近军中有些流言,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蒲不正的眼神瞬间变冷。
“说咱们过河拆桥,要杀光所有的汉臣。”
蒲不正嗤笑一声:“流言?只要明天进了京,坐在那把椅子上,谁还会在意流言?汉人就像野草,割了一茬还有一茬。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,他们就会乖乖跪下来当狗。至于朱异这种有点骨气的杀了便是,免得日后麻烦。”
就在这时,大营外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。
蒲不正猛地站起身:“怎么回事?难道城里的军队冲出来了?”
他走出大帐,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。
无数穿着色目军服、却扎着白布条的士兵,正像潮水一样冲向他的营寨。他们手里举着火把,嘴里高喊着一个名字:
“朱异!朱异!朱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