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老者扶着青铜拐杖站起,腰间挂着的残鼎随动作轻晃,鼎身上的饕餮纹都被摸得发亮,“老夫炼了四十年的三转回元丹,顶多算四品下等......这脱胎丹,莫不是从上古丹方里翻出来的?”
他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,额角皱纹挤成一团,“老夫孙子去年中了蚀骨毒,找遍了三洲丹师......”
“嘶——”
后排突然炸开一片抽气声。
几个抱着算盘的书生模样的修士凑作一团,为首的那个圆框眼镜滑到鼻尖,手指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:“五品丹药市价至少三万灵石起步,还是极品!就算这锈剑是上古遗珍......”
另一个书生接着说道:“以现在的换算单位,一颗灵石,起码值万!”
“三万灵石,一灵石值一万元!那就是,三个亿啊!”
他伸出手比划了个“五”,又慌忙捂住嘴,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,可那剑锈成这样,剑柄都裂了道缝...
“放肆!”
邻桌穿金缕衣的贵公子猛地拍了下桌子,鎏金护腕撞出清脆声响,震得他面前的灵酒都晃出了半盏。
他斜睨着易殷衡,嘴角勾起讥诮弧度,腰间玉佩上的孔雀翎颤了颤:“哪来的野小子敢拿五品丹药耍着玩?莫不是哪家炼丹坊的学徒偷了师门宝贝?”
他端起酒盏抿了口,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金缕衣上,“等会儿就要揭穿他们的真实面目,要是露了馅......”
一直垂眸擦拭青铜灯的拍卖师突然抬头,眼尾细纹里都泛着兴奋的红光。
他转身指向台上那面嵌七彩宝石的铜镜,镜面正浮着半透明的丹纹投影,连丹丸里的气泡都看得清楚:“方才孙小姐已经用观内鉴丹镜验过了!”
他提高嗓门,“脱胎丹,六品极品,丹纹九道——比咱们去年拍出的那枚四品上等‘驻颜丹’还高两阶!”
“我的老天爷......”
最前排的驼背老妪攥着佛珠直念叨,银簪上的珍珠晃得人眼花:“上个月城西张屠户的儿子被雷劈了,找遍全城大夫都说没救,要是能早些有这脱胎丹,就能有救了......”
拍卖行的檀香混着丹药的清苦在穹顶下翻涌,孙小姐的素纱帘被穿堂风掀起半角,露出她微抬的下颌。
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场子里,不知谁先屏住了呼吸——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修士们此刻都歪着脑袋,目光像被线牵着似的,在易殷衡和三楼栏杆间来回打转。
“林少主刚才说要跪下来叫爸爸?”突然间一个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半度,尾音像根细针戳破寂静。
她扶着展台的手指攥紧了羊脂玉盒,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,浑浊的眼尾却闪过一道精光,像是老猎户瞅见了猎物的破绽。
前排几个举着竞价牌的富商立刻直起腰,有个穿团花马褂的胖商人凑到邻座耳边:“哎哎,那小子上回在万宝阁拍走的那株千年雪参......”
“对哦!他还没呈现赌约呢!”
三楼的雕花栏杆旁传来一声嗤笑,比檐角铜铃还清脆。锦衣青年林傲斜倚着朱漆栏杆,半支雪茄在指间转了个圈,猩红火星子“啪嗒”掉在青石板上,烫出个焦黑的小点。
他眯起丹凤眼,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把淬毒的刀,腰间玉牌上的鸽血红宝石坠子晃得人眼花:“吵什么呢?”
他突然提高嗓门,震得二楼包厢的雕花窗棂都晃了晃,“老子说话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