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老头也彻底愣住了,他张了张嘴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没想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惊人的魄力。
这些工具,他摆了几个月,偶尔有人问津,也只是想用一两个肉包子的价格买走那看着最显眼的铜榔头。
“小伙子,你……你可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江卫东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,“您这样的手艺人,您的工具,就值这个价。您开吧,我绝不还价。”
楚老头沉默了许久,浑浊的眼中闪过挣扎、闪过怀疑,最终化为一声长叹。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比了三个指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三……三块钱……”
这个价格,低到尘埃里。
江卫东却摇了摇头。
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从口袋里掏出钱,一张一张地数。
不是三块。
是整整三十块。
他将那叠带着体温的“大团结”,郑重地塞进楚老头冰冷的手中。
“老爷子,在我眼里,它们值这个价。不,它们是无价的。这三十块,只是我的一点心意,请您务必收下。”
楚老头捧着那叠钱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钱的厚度,烫得他手心发抖。
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买东西的。
这年轻人,买的不是工具,买的是他楚怀山失落了几十年的尊严!
江卫东没再多说,他弯下腰,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那些工具。就在这时,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随身的布包里,掏出了自己的“早饭”。
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。
“老爷子,天冷,垫吧垫吧。”
这个在寒夜里不经意的举动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瞬间击穿了老匠人心中最厚实的那层冰壳。
楚老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白面馒头,那股纯粹的麦香混着热气,钻进他的鼻腔,让他那早已干涸的眼眶,猛地涌上一股热流。
他颤抖着手,接过了馒头。
温热的触感,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。
他看着江卫东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小伙子……你是个厚道人。”
他将一个馒头塞进嘴里,也顾不上烫,狠狠地咬了一大口,混着眼泪吞了下去。
“以后,你要是想找什么‘不好找’的零件、材料,或是想打听什么门路,就来这儿找我。”
楚老头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“这京城地下匠人圈里的门道,我老头子还算摸得清!”
江卫东的心脏,猛地一跳!
成了!
他知道,自己收获的,远不止这几件国宝级的工具。
更重要的,是一个未来能提供巨大帮助的关键人脉!一个堪称京城匠人圈的“活地图”!
心满意足地将所有工具打包好,离开鸽市时,东方已现出鱼肚白。
冷冽的空气中,开始夹杂着一丝烟火气。
在拐进四合院的胡同口,他竟迎面撞上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身影。
那人睡眼惺忪,顶着一头乱发,正是一大早就想去早市上捡便宜的三大爷阎埠贵。
阎埠贵一眼就瞥见了江卫东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,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珠子滴溜一转,立刻像是闻到腥味的猫,凑了上来。
他脸上堆满了精于算计的笑容,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。
“卫东啊,出息了!”
“看你现在也是一表人才,三大爷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?我们轧钢厂的,个顶个的能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