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大脚黝黑的脸上肌肉绷紧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再次架起她的胳膊。这一次,他支撑着她的重量,拖着他微跛的腿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,离开了宁家气派的高门大院,走向村西头那片低矮破败的茅草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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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大脚的家,在天牛庙村最西头的河滩地边上。两间低矮的泥坯茅屋,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土。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,几处破损用破席子勉强盖着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板门,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、淡淡的霉味和草药苦涩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里昏暗,只有一扇糊着发黄窗纸的小窗透进些微光。靠墙一张用土坯垒的炕,炕席破旧。一张瘸腿的矮桌,两个树墩做的凳子,墙角堆着些农具和一个黑乎乎的瓦罐,便是全部家当。角落里用破布帘子隔开一小块地方,隐约可见一张更窄小的土炕。
“地方……破,你……将就。”封大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窘迫,他飞快地把炕上唯一一条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薄被叠了叠,想垫得厚实些给宁绣绣坐。
宁绣绣没坐。她的目光,死死钉在泥土地面中央。那里,几块土砖歪歪扭扭地垒起一个小小的神龛。神龛里没有神像,只供着一个用褪色蓝布层层包裹的小包——正是他今日赎她时,放在土匪脚边的那块爹娘用命换来的、含金量微乎其微的金矿石!
石头被擦得干干净净,端端正正摆在神龛中央,前面还有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里面盛着一点清水。简陋得心酸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虔诚。
“这……”宁绣绣喉咙发哽。
封大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黧黑的脸上掠过一丝沉重。“爹娘……在地下,看着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有它在,家就在。”
宁绣绣心头剧震。宁学祥为了千百亩良田弃她如敝履,而封大脚守着爹娘拿命换来的石头和这两间风雨飘摇的茅屋,却肯为她豁出性命!什么是家?什么是根?她十七年来金尊玉贵的生活构筑的认知,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。
脚踝的刺痛和一夜奔逃的疲惫终于汹涌袭来,她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晃了晃。封大脚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:“上炕……歇着。”他扶着她坐到炕沿,动作笨拙却极尽小心。又从墙角那个黑瓦罐里倒出半碗浑浊的凉水,递到她嘴边。
水带着土腥气和淡淡的涩味。宁绣绣小口啜饮着,干得冒烟的喉咙得到一丝缓解。就在这时,她意识深处那方灵泉空间再次轻轻波动。一滴比之前更凝实些的生机灵露悄然析出。
看着碗底沉淀的泥沙,一个念头疯狂滋生。她闭上眼,意念微动——那滴清亮到极致的灵露无声无息地落入碗中,瞬间化开,消失无踪。
宁绣绣屏住呼吸,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。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温和却沛然的生机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!比拂晓时完成任务获得体质强化更清晰、更温暖!一夜惊魂耗尽的力气仿佛春草般滋生,脚踝残余的肿痛飞快消退,连手腕上被麻绳勒破的伤口都传来细微的麻痒感!
【灵泉空间(初级):生机灵露效力微弱,但已初步滋养宿主,并微量改善摄入水体。长期积累,可缓慢优化土壤(范围:方寸之地)。】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,却让宁绣绣的心脏狂跳起来!改善土壤!这滴融入水中的灵露,是不是也意味着……
她猛地看向封大脚,眼神亮得惊人:“封大哥!你……你有地吗?哪怕一分,一厘!”
封大脚被她问得一愣,黝黑的脸上浮现苦涩:“有……两亩薄田。在……村西河滩边上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沙多地瘦,石头多……种一葫芦,收两瓢。交了租子……剩不下几粒。”
河滩薄田!沙石地!宁绣绣的心却像被那滴灵露点燃了!系统任务——获取属于宿主的土地,亲手种下第一粒种子!三个月时限!惩罚是收回所有希望!
“带我去!”她抓住封大脚粗糙的衣袖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坚定,仿佛那不是贫瘠的河滩地,而是堆满金子的沃土,“现在就去看看!”属于她的土地,她扎根生万物、改写命运的希望,或许就在那片被所有人嫌弃的荒滩之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