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大脚家那两间歪斜的茅草屋,像被风一吹就能散架的骨架,戳在村西头最荒凉的河滩边上。后墙根紧挨着的,就是一片灰扑扑、望不到头的沙砾地。风卷着沙粒子,打在糊着破麻袋的窗户上,簌簌作响。
“就……就这儿。”封大脚指着屋后那片几乎和河滩连成一片的荒地,黧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和认命。两亩地,被几块半埋着的、磨盘大的灰白石头粗暴地分割开。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枯黄的、半死不活的蒿草,在风里没精打采地摇晃。土色发灰发白,一脚踩下去,能陷进去小半脚,全是松散的沙粒,几乎攥不成团。几簇顽强的狗尾巴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,穗子也是干瘪瘪的,透着穷气。
宁绣绣的心沉了沉。比她想象的更糟。这哪是田?分明是片被老天爷遗忘的沙窝子!难怪种一葫芦收两瓢。系统任务要在三个月内,在这片地上种出第一粒属于她的种子?这跟让石头开花有什么分别?
【检测到目标土地:河滩沙砾地(极度贫瘠)。灵泉空间(初级)可微弱改善土壤结构,提升微量养分。每日灵露作用范围:方寸之地(约一尺见方)。请宿主合理规划。】
方寸之地!一尺见方!宁绣绣看着眼前这两亩荒凉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。这得改善到猴年马月?失败惩罚是收回体质强化,关闭灵泉空间!那是她现在唯一安身立命的本钱!
“沙地……存不住水,肥也跑得快。”封大脚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含糊,他拖着跛腿,走到地头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旁,蹲下身,粗糙的手指插进沙土里,捻了捻,“石头多,犁不动,只能靠锄头一点一点刨……种点谷子、豆子,看天吃饭。”他拔起一根蔫头耷脑的狗尾巴草,根须又短又稀拉,沾着几粒可怜巴巴的沙土。
宁绣绣深吸一口气,河滩特有的、带着水腥气和土腥气的凉风灌进肺里,呛得她咳嗽了两声。她走到封大脚身边,学着他的样子,也蹲下身。细嫩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插进那粗糙冰凉的沙土里。尖锐的沙砾立刻硌得她生疼,但她没缩手,反而用力抓起一把。
沙土从指缝里迅速流泻,像握不住的流沙。贫瘠、松散、毫无生机。这就是她未来的根?她看着沙土里掺杂的细小白石子,看着远处浑浊的河水,看着封大脚沉默的侧脸,一股极其强烈的、混合着不甘和执拗的火焰,猛地从心底窜起!
父亲弃她!土匪辱她!村民鄙她!连这老天爷也要用这片绝地来嘲弄她吗?不!她偏要在这片沙石窝子里扎下根来!偏要种出活命的粮!系统给了她灵泉,给了她一线生机,哪怕只有方寸之地,她也要一寸一寸地啃下这块硬骨头!
“封大哥,”宁绣绣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这两亩地,算我租你的!等我种出粮食,还你租子!现在,给我一小块地方,巴掌大就行!我要下种!”
封大脚猛地抬起头,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。他看着宁绣绣沾满沙土的手,看着她眼中那簇烧得惊人的火焰,又看看脚下这片狗都嫌弃的沙窝子。“这地……”他想说这地种不出东西,想劝她别白费力气,但撞上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,后面的话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沉默了几息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拖着他的跛腿,走到离茅屋最近、相对平坦的一小块空地上。这块地方圆不过几步,算是石头最少、地势稍高的“宝地”了。
“这儿……行吗?”他问。
“行!”宁绣绣斩钉截铁。她立刻蹲下身,顾不得嫁衣下摆沾满泥土,用那双从未干过农活的、养尊处优的手,开始奋力地刨挖沙土!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沙砾,细嫩的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出红痕,火辣辣地疼。但她像感觉不到,只想尽快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面。
封大脚看着她笨拙又拼命的样子,黧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屋。片刻后,他拎着他那把磨得锃亮、锄刃闪着寒光的锄头走了出来,一言不发地开始清理宁绣绣面前那片地上的碎石和杂草。锄头落下,精准地撬起埋在沙里的石头,动作沉稳而有力,带着一种与土地搏斗了半辈子的韵律感。他刨出的坑,比宁绣绣用手挖的深得多,也整齐得多。
宁绣绣看着,默默让开位置。她喘着气,看着封大脚锄头翻起灰白的沙土,看着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颈流进打着补丁的粗布领口。就在这时,她意识深处,那洼指甲盖大小的灵泉再次波动,一滴比昨日更凝实些的、清亮到极致的生机灵露悄然凝成。
就是现在!
宁绣绣心念急转,意念死死锁定那一滴悬在虚空中的灵露。她需要一个容器,一个能暂时容纳这滴灵露、再均匀混入种子和泥土的东西!目光飞快扫过,落在封大脚放在地头那个豁了口的粗陶水碗上。那是他刚才从屋里拿水出来时随手放的。
她不动声色地挪过去,拿起水碗。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泥水。她背对着封大脚,假装看碗,意念却全集中在灵泉空间。那滴灵露仿佛受到无形牵引,瞬间从意识空间消失!
几乎同时,宁绣绣感到碗底微微一凉!她低头看去,浑浊的泥水似乎没什么变化,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清凉生机气息从碗中逸散出来,瞬间又被河滩的风吹散。成了!
她心脏狂跳,强压住激动,飞快地从怀里贴身小衣的暗袋里,摸出几粒东西——那是她昨日上花轿前,贴身丫鬟彩云偷偷塞给她的几粒饱满圆润的南瓜籽!彩云说:“小姐,新嫁娘怀里揣点种子,落地生根,日子红火!”当时只当是讨个彩头,没想到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!
宁绣绣小心翼翼地将三粒南瓜籽放入盛着灵露水的豁口粗碗中。金黄的种子沉入浑浊的水底,被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灵露浸泡着。她屏住呼吸,静静等待。
封大脚已清理出一小片约莫一尺见方的平整地面。他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的汗,看向宁绣绣:“挖……挖多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