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风刮得更疾,呜呜地穿过河滩乱石,像无数冤魂在尖啸。破茅屋在风里瑟瑟发抖,门板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晃动,仿佛随时会被外力或内力撑爆。
宁绣绣蜷在墙角,破被子裹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裹紧。冷热交替的折磨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变本加厉。胃里那点瓜瓤不再是微弱的暖流,它变成了一锅滚油,在她五脏六腑里疯狂沸腾、泼溅!每一次心跳都泵动着灼热的毒火,烧得她喉咙干裂,嘴唇起泡,眼前阵阵发黑眩晕。
【警告!火毒累积超过阈值!脏腑持续受损!】
【宿主生命力微弱回升与火毒灼伤并行!请尽快寻找中和或宣泄途径!】
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,像催命的咒语。
更可怕的是皮肤。裸露在外的胳膊、脖颈,凡是沾染过瓜瓤粘液或是被那灼热气息喷溅到的地方,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,像被开水烫过,又像是从皮肉底下透出火来。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密密麻麻地传来,让她忍不住想用手去抓挠。
她死死咬住牙,指甲抠进手心,依靠那点微弱的痛感对抗着更强烈的灼痒。不能抓!抓破了,这诡异的火毒不知道会怎样!
黑暗中,她听到封大脚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压抑,不再是之前那种均匀沉滞的吐纳,间或夹杂着一声极力压制的、从喉咙深处滚过的闷哼。
他也一样!
这火毒,无人能幸免!
宁绣绣艰难地转动眼球,借着从门缝窗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向封大脚。他依旧靠墙坐着,锄头横在膝上,但擦拭的动作早已停止。他佝偻着背,头微微低垂,一只手死死按在腹部,指节攥得发白。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抠抓着身下的泥地,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。
他也在硬抗。
一种近乎绝望的惺惺相惜攫住了宁绣绣。他们像两条被扔进油锅的鱼,在沸腾的毒液里挣扎,谁先撑不住,谁就会彻底熟透、烂掉。
时间在极致的痛苦里被无限拉长。
不知熬了多久,宁绣绣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,她猛地侧头干呕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一些带着血腥味的酸水灼烧着喉咙。就在这剧烈的痉挛中,她胳膊上一块赤红最严重的皮肤突然传来“嗤”一声极轻微的异响!
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股内里的灼热硬生生顶破了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带着浓郁甜腥气的灼热气流从那破口处猛地喷出!虽然微弱,却烫得她一个哆嗦!
她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胳膊——借着微弱的光,她看到那赤红的皮肤上,竟缓缓渗出了一粒极其微小的、粘稠的、暗红色的珠液!像凝固的血,又像是……浓缩的瓜瓤!
这东西一渗出,那片皮肤的灼痛奇异地减轻了一丝,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、被烙铁烫过般的刺痛,以及一种……诡异的空虚感。
仿佛那粒珠液带走了部分肆虐的火毒,也在她身上永久地留下了印记。
宁绣绣颤抖着伸出手指,不敢触碰,只远远地感受着那粒暗红珠液散发的灼人热力。
这……就是火毒宣泄的途径?通过皮肤……排出来?
那排出来的这东西……又是什么?是更浓缩的毒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没等她想明白,另一边的封大脚也发生了异动!
他猛地抬起头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困兽般的低吼!他按着腹部的手猛地攥成拳,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腿!另一只手则猛地抓向自己的脖颈——那里,一大片皮肤也变得赤红发亮!
宁绣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!
封大脚粗重地喘息了几声,猛地扭开头,避开宁绣绣的视线,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。随即,传来布料被粗暴撕扯的“刺啦”声!他似乎扯开了胸前破烂的衣襟,用手狠狠搓揉着胸膛的皮肤,发出沉闷的、令人心悸的摩擦声。
宁绣绣不敢再看,慌忙低下头,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破被子里。耳朵却无法屏蔽那压抑的痛楚声息,每一声粗喘,每一下摩擦,都像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吗?不被毒死,也会被这从内而外的灼烧折磨疯?或者……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、浑身淌着毒液的怪物?
恐惧再次淹没了她。
……
天色蒙蒙亮,屋外肆虐的风声渐渐歇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茅屋里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香似乎淡了一丝,但混合了两人身上散发出的、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灼热汗味,形成了一种更加怪异难闻的气息。
宁绣绣迷迷糊糊,半昏半醒。体内的灼痛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平台期,不再疯狂加剧,但依旧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她每一根神经。排出一粒毒液后,胳膊上的刺痛依旧,那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新鲜的烙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