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大脚似乎也熬过了最猛烈的那一波。他重新坐直了身体,破烂的衣襟敞开着,露出精瘦却肌肉虬结的胸膛,上面布满了汗水和新添的、触目惊心的赤红色抓痕,甚至有几处隐隐渗出血丝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深陷的眼窝里残留着血丝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他再次拿起锄头,无声地擦拭,只是动作比之前迟缓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——
笃。笃笃。
极其轻微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、小心翼翼的节奏。
不是风吹门板,不是老鼠啃咬。
是手指关节叩击门板的声音!
宁绣绣一个激灵,猛地清醒过来,恐惧地瞪大眼睛看向门口!
封大脚擦拭锄头的动作骤然停止,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,目光如刀般射向声音来源。
门外,一片死寂。仿佛刚才那几声叩响只是幻觉。
几息之后,一个压得极低、带着明显怯懦和讨好的苍老声音,从门缝里挤了进来,像一条滑腻的蛇:
“绣…绣丫头……大脚兄弟……睡、睡醒了么?”
是村里那个最窝囊、常年吃不饱饭的老光棍封老蔫的声音!
“俺……俺没别的意思……”声音哆嗦着,带着吞咽口水的声音,“就、就想问问……那瓜……那仙瓜……真…真能顶饿?吃了……真不死人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、被饥饿催逼出的贪婪和巨大的恐惧。
宁绣绣的心脏狠狠一缩,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根冰凉的血纹枯藤。来了!这么快就来了!天刚亮!
封大脚没有回应,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握锄头的姿势,锄刃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。
门外的封老蔫得不到回应,似乎更害怕了,但腹中的饥饿显然战胜了恐惧。他声音抖得更厉害:“俺…俺可以用东西换!真的!俺爹死的时候留…留了半块麸皮饼……俺一直没舍得吃……硬得像石头……但、但能泡水……换…换一小块瓜就行……指甲盖大…不!豆粒大就行!”
半块能砸死人的麸皮饼,想换能活命的瓜?
宁绣绣只觉得一股悲凉和荒谬直冲头顶。
屋里依旧死寂。
封老蔫似乎耗尽了勇气,门外传来窸窸窣窣后退的脚步声,还夹杂着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失望又恐惧的抽泣。
但就在这抽泣声中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