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点窸窣动静,耗子似的,溜了。
茅屋里死静死静,比先前还压人。那甜腻腻混着焦糊气的味儿,缠着刚从宁绣绣和封大脚身上渗出来的那点带腥的热气,搅和成一团,糊在口鼻上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宁绣绣胳膊上那粒暗红色的珠液,慢慢凝住了,不像血,倒像一块刚烫出来的热松脂,死死扒在皮肤上,底下那片肉火烧火燎地疼,像是被烙铁印了个戳。
她喘着粗气,胸腔里那锅滚油还没歇,咕嘟嘟冒着毒泡。她偷眼去瞄封大脚。
他敞着怀,胸口那几道新抓出的血檩子还在隐隐渗血,混着汗,亮晶晶地趴在精瘦的肌肉疙瘩上。他没再去擦那锄头,一只手还死死按着小腹,指节掐得发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顺着黑黄的脸皮往下淌,砸在干裂的泥地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他也快到极限了。这火毒,是真要熬干人的骨血。
宁绣绣喉咙干得冒烟,舌头舔上去,像蹭过砂纸。她哑着嗓子,声音劈得厉害:“……他们…还会来。”
封大脚没应声,眼皮耷拉着,只有按着肚子的手,又收紧了些。
“那瓜……”宁绣绣目光扫过屋里堆挤的狰狞南瓜,胃里又是一阵翻搅,“……不能老是这个吃法。”生啃硬咽,一次就差点要了半条命,多来几次,没被毒死先疼死了。
封大脚终于动了动。他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里血丝密布,目光扫过宁绣绣胳膊上那粒暗红“烙痕”,又落回她脸上,黑沉沉的,看不出心思。他喉咙里滚了一下,发出像是砂石摩擦的哑声:“……价。”
一个字,砸在地上。
宁绣绣一愣。
价?什么价?这要命的瓜,还能论价?
没等她琢磨明白,封大脚已经挣扎着,用那没按着肚子的手,撑着她背后的土墙,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他跛着脚,走到最近的一个南瓜前。那瓜皮墨绿,血纹狰狞,正是他昨夜用指甲刻了古怪符号的那个。
他伸出那根刻划过瓜皮、指甲缝里还带着墨绿屑沫的手指,在那道深深的竖痕上,又用力划了一下,加深了刻印。然后,指尖移到旁边那个扭曲的闪电绳结符号上,顿了顿。
他扭头,看向宁绣绣,手指点了点那符号,又指向门外。
宁绣绣的心猛地一抽。她好像……有点懂了。
这瓜,是碑。这符号,是……标记?给谁看的?给外面那些饿绿了眼的人看的?告诉他们,这瓜,有主,有毒,有别于土里刨出来的那些寻常玩意儿?
而这“价”……是不是就是说,想要,得拿东西来换?不是封老蔫那能砸死人的麸皮饼,是真正有用的、能让他们在这沙地上活下去的东西?
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醒刺穿了宁绣绣被火毒烧得昏沉的脑子。封大脚不是在商量,他是在告诉她这沙地上的规矩——活命的东西,从来都有价。以前是力气,是汗水,现在是这沾着血的毒瓜。
她看着封大脚沉默却狠戾的侧脸,看着他胸口还在渗血的抓痕,再看看自己胳膊上那粒灼热的“烙痕”,一股狠劲也顶了上来。宁家不要她,老天爷用旱灾磋磨她,系统给了希望又掐断,现在,连这救命的瓜都要喝她的血……那就都别想好过!
“啥价?”她声音嘶哑,却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硬气,“得让他们知道,这瓜,要命,也救命!不是白给的馍!”
封大脚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什么,快得抓不住。他没回答,而是猛地扭过头,锐利的目光再次钉向窗户的方向!
几乎同时——
“哎呀!”
一声小孩的痛叫,紧接着是“噗通”一下摔倒在沙地上的闷响,从窗外传来!
还有一个妇人压得极低、惊慌失措的咒骂:“作死啊!小兔崽子让你别凑那么近!摔死没?快起来!沾上那屋的晦气……”
窥伺的没走!还带了孩子来!是想让孩子哭闹,逼他们心软?还是想让孩子偷摸点什么?
宁绣绣刚提起的那点硬气瞬间被冰水浇透,手脚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