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又静下来,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。
没过多久,脚步声又来了。这次不止一个,细碎,杂乱。
一个妇人尖细的嗓音响起,带着刻意掐出来的讨好:“绣绣啊……俺是你西头的婶子……小时候还抱过你呢……你看,这兵荒马乱的,女人家不容易……俺这儿有半小罐腌菜的苦咸水,涩得很,但好歹是个咸味儿……换你一碗瓜……瓜汤行不?就一碗底儿!”
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,是个男人,嗓门粗些,却也压着:“大脚兄弟!俺家小子快饿瘪了!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!俺用这个换!”
哐当一声,像是什么铁器被扔在了门口的地上。
“俺爹传下来的劈柴斧!钢口好着呢!就是锈了点!磨磨就能用!换一块瓜!救俺娃一命!”
斧头?
宁绣绣的心猛地一跳!工具!在这沙地上,一把好斧头,能砍柴,能防身,比那苦咸水有用多了!
她下意识看向封大脚。
封大脚终于掀开了眼皮,血红的眼珠转向门口方向,目光像是能穿透门板。他沉默了几息,然后,极其缓慢地,点了一下头。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扬。
他同意了!用瓜,换斧头!
宁绣绣喉咙发紧,手有些抖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腔里的灼痛,哑着嗓子朝外喊:“……斧头,拿进来看看。”
门外瞬间一静,随即是狂喜的、不敢置信的抽气声!
“哎!哎!好!好!”那男人连声应着,哆哆嗦嗦地,像是生怕他们反悔,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把锈迹斑斑、木柄都裂了口的旧斧头被小心翼翼地塞了进来,扔在门内的地上。
宁绣绣没动。封大脚也没动。
屋外的人屏息等着。
宁绣绣挣扎着,用那破筐的口,对准地上一个破裂流汁最严重的南瓜伤口,小心翼翼地刮了小半筐粘稠灼热的瓜瓤和汁液。那汁液碰到破旧的藤筐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她拖着那沉甸甸、散发着致命甜香和热气的筐子,挪到门口,用力推了出去。
“拿走!”
门外的男人一把抢过筐子,像是抢到了命根子,连声道谢都忘了,脚步声踉跄着飞快远去了。那妇人似乎还想纠缠,嘀嘀咕咕说着咸水,被封大脚一声极其不耐的、从喉咙深处压出的低吼吓得噤声,也跟着跑了。
破斧头静静躺在门内的泥地上,锈红色的,像个沉默的见证。
宁绣绣看着那斧头,又看看身边堆积如山的瓜,胳膊上的烙痕烫得惊人。
沙地秤,人心砣。
这价,就这么血淋淋地开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