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玄冥掀开车帘时,京城的夜雾正漫过青石板。
林晚晴手持油纸伞立在车辕旁,伞骨上沾着的水珠顺着伞沿滴落,在他鞋尖溅起细小的水痕。
公子,太医院后墙的狗被我喂了安神散。她压低声音,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淬毒短刃,值守的院正去西三所替九公主瞧疹子了,此刻是最松的时候。
陆玄冥摸了摸心口半枚黑玉,那是母妃临终前塞给他的,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。
他翻身下车,玄色大氅扫过潮湿的地面,目光扫过后墙那株老槐——树杈间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,发出极轻的叮声。
走。他低喝一声,率先跃上墙头。
林晚晴紧随其后,靴底几乎没发出半分响动。
太医院偏殿的窗纸泛着昏黄,李景行就躺在里面。
陆玄冥隔着窗缝望去,少年皇子面色青白如纸,腕间搭着的脉枕上落着半片未燃尽的艾草,那是太医院用来镇邪的。
命脉之眼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,眼底血色流转如星河。
刹那间,视线穿透窗纸,直抵李景行的命轮。
原本该是金红交缠的皇子命格,此刻却像被虫蛀的锦缎——核心处只剩一缕游丝般的命光,而游丝尽头,竟缠着另一段熟悉的命丝!
陆玄冥的指尖骤然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那命丝的波动,分明与他昨日吞噬巫九娘命蛊时残留在命轮里的灼痕如出一辙!
她果然在嫁接。他的声音发哑,想起玄真子说的钩子,此刻那钩子正顺着李景行的命轮,往更深的地方扎。
林晚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,见他脸色骤变,立刻按住他欲推门的手:公子?
他体内的命丝,是我的。陆玄冥转头,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漫出来,巫九娘想把我的命格,种到李景行身上。
林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,短刃铮地出鞘半寸:我这就去烧了太医院!
别急。陆玄冥按住她的手腕,指腹擦过她刃上的寒芒,她要的是完整嫁接,现在杀了李景行,只会打草惊蛇。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,那里还留着吞噬命丝时的红痕,等她把傀儡送上门来。
更漏敲过三更时,御书房的烛火突然明灭不定。
陆玄冥倚在龙椅后的屏风后,看着那道身影从窗棂外飘进来。
说是人,倒更像具被线牵着的傀儡——面无血色,眼白泛青,连走路时膝盖都不打弯,偏偏穿着李景行常穿的月白锦袍。
皇兄呢?傀儡开口,声音是李景行的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响,孤要见皇兄。
陆玄冥从屏风后走出,烛火映得他眉骨投下阴影:太子去南郊祭天了,要七日才回。
傀儡的脖颈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转,直勾勾盯着他:那你是谁?
替太子看顾御书房的人。陆玄冥往前半步,命轮在眼底翻涌,不过...你不是李景行。
傀儡的指尖骤然暴长三寸,如利刃般刺向他咽喉。
陆玄冥不躲不闪,待那指尖要触及他喉结时,眼底血色暴涨——
命脉之眼,锁!
无形的力量瞬间缠上傀儡的命轮。
陆玄冥能清晰感觉到,那所谓的李景行命格下,藏着一段被强行复制的、属于他的命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