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尤其是马金宝。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冷汗顺着肥硕的脸颊流了下来,后背的衣服瞬间湿了一片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精心准备的满桌大鱼大肉,竟然会输给一碗看似寡淡的白菜汤。更没想到,自己处心积虑想把何雨柱边缘化,结果却亲手把他推到了最高光的舞台中央。
杨厂长的秘书会意,立刻走出去,片刻之后,带着何雨柱走了进来。
何雨柱已经换下了一身油腻的工作服,穿上了自己干净的便装。他走进这个满是领导的包间,脸上没有丝毫局促和紧张,只是平静地站着,不卑不亢。
“你就是何雨柱同志?”杨厂长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。眼前的年轻人,身板挺直,眼神清澈,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冲动易怒的“傻柱”。
“报告厂长,我是何雨柱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杨厂长点了点头,指着桌上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开水白菜,“这道菜,是你做的?”
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说说看,”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,露出了浓厚的兴趣,“这碗汤,看着跟白开水一样,怎么就能有这么霸道的味道?这里面,有什么门道?”
这个问题一出,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这既是厂长的考较,也是何雨柱展示自己的机会。
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,他沉吟片刻,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缓缓开口:“厂长,其实这做菜,跟咱们厂里搞生产,道理是相通的。”
这个出人意料的开场白,让杨厂长眉毛一挑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咱们厂里,一块普通的铁矿石,要经过选矿、烧结、炼铁、炼钢、轧钢,一道道工序下来,千锤百炼,把里面所有的杂质都去掉,最后才能变成一块好钢。”
“我这碗汤,也是一样。”何雨柱的声音清晰而沉稳,“它用了老母鸡、老鸭、火腿、干贝、棒骨,也是经过了至少八个小时的熬煮、过滤、扫汤,同样是千锤百炼,把所有食材的油腻和渣滓都去掉,最后剩下的,就是这么一碗看似清淡,实则醇厚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总结道:“所以,不管是炼钢还是做汤,最高级的境界,都不是往里面加东西,而是想办法,把不需要的东西都去掉。去芜存菁,返璞归真。”
这番话,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本以为会听到一些关于厨艺的专业术语,没想到何雨柱竟然能从一碗汤里,讲出一番关于工业生产的道理来,而且还讲得如此透彻,如此有水平。
杨厂长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他看着何雨柱,不再是看一个厨子,而是在看一个可塑之才。
“去芜存菁,返璞归真……”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,眼中闪过激赏的光芒,“说得好!说得太好了!何雨柱同志,你的见识,可不像一个普通的厨师啊!”
“厂长过奖了。”何雨柱微微欠身,“我就是在厨房里待久了,瞎琢磨出来的歪理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这不是歪理,这是大道至简的真理!”杨厂长摆了摆手,他忽然又问道,“那你觉得,咱们食堂的管理,有没有什么需要‘去芜存菁’的地方?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道惊雷,在马金宝的耳边炸响。他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紧张地看着何雨柱,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哀求。
何雨柱感受到了马金宝的目光,但他像是毫无察觉一样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杨厂长的问题,而是反问了一句:“厂长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咱们一条生产线上,有一个零件坏了,不但自己不干活,还把别的零件磨损得更快,甚至把送进来的好材料都给弄坏了。您说,咱们是应该修修补补继续用,还是应该把它立刻换掉,免得影响整条生产线的效率?”
这个问题,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比喻。
杨厂长是什么人,他瞬间就听懂了何雨柱的潜台词。他的脸色沉了下来,目光变得锐利,扫过站在门口,脸色已经和白纸一样难看的马金宝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而是重新看向何雨柱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对着何雨柱遥遥一举。
“何雨柱同志,今天你给我上的这一课,比这顿饭更精彩。我敬你一杯。”
说完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何雨柱知道自己今天这步棋,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