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。
杨厂长临走前,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但一切尽在不言中。而食堂主任马金宝,则像是霜打的茄子,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,连跟厂长道别的勇气都没有。他看着何雨柱的眼神,充满恐惧和怨毒。
何雨柱对此视若无睹。
他很清楚,像杨厂长这种位置的领导,最忌讳的就是下面的人当众告黑状,搞当面对质。这会让他显得很被动,像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木偶。
自己今天那番“零件论”的点拨,已经足够了。剩下的,需要用一种更稳妥、更体面的方式,把最后的炮弹送到厂长的手上。
当天晚上,何雨柱没有急着回家。
他等到工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整个办公楼陷入一片寂静之后,才从食堂后门悄悄溜了出来。
他换上一身普通的工装,脸上戴了一个不常用的旧口罩,将大部分面容遮了起来。他绕到办公楼后身,这里灯光昏暗,是监控的死角。
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,来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前。
办公室的门紧锁着,门缝里透出黑漆漆的一片,显然里面没有人。
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。
信封里,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,也没有添油加醋的控诉,只有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那张马金宝亲手写下、价值五十斤猪肉的收据。白纸黑字,日期签名,一应俱全,是无可辩驳的铁证。
第二样,是一封信。信纸是厂里最普通的稿纸,上面的字不是何雨柱的笔迹。他特意花了两毛钱,请厂门口一个代写书信的老先生,用一种工整而没有个人特色的正楷字誊抄了一遍。
信的内容极其简练客观。
信中,他以“一个忧心工厂财产流失的普通工人”的口吻,叙述了食堂主任马金宝利用职权中饱私囊、克扣伙食标准的事实。然后点出了本次劳模宴会上的猪肉,就是其通过投机倒把的非法手段搞来的。
信的结尾没有署名,只留下一句话:
“证据附上,请厂长明察。一颗红心向工厂,不愿留名。”
这样做,有三重好处。
第一,匿名,可以最大限度地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,避免落下一个“告密者”的名声。
第二,证据确凿,信的内容只陈述事实,不带个人情绪,显得更加客观可信。
第三,时机精准。杨厂长刚刚对自己赏识有加,又听了“零件论”,心里对食堂的问题已有底。这封信,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。
何雨柱蹲下身,将那个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信封,从厂长办公室的门缝底下轻轻塞了进去。
信封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门内的黑暗中。
做完这一切,何雨柱没有片刻停留,转身便融入了楼道的阴影,很快消失不见。
整个过程,干净利落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他骑着车,穿行在京城冬夜的寒风里。
不出意外的话,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,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天就要变了,而他将是那个亲手掀开新篇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