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格沃茨的夜晚,比白日更懂得如何展露自己的年岁。
月光穿不透高耸的窗格,只能在走廊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。两侧的全身盔甲在阴影中扭曲成沉默的巨人,冰冷的钢铁上,只有几处反射着惨白的光。墙壁上,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肖像画框里,传来高低起伏的鼾声,像是一曲献给古老城堡的、走调的摇篮曲。
约翰·康斯坦丁的脚步声很轻,几乎与石缝间流窜的冷风融为一体。
作为一名驱魔师,他的感知早已超越了凡人的五感范畴。费尔奇那盏昏黄的提灯在百米外的拐角处刚刚亮起,他便已经提前一步,闪身躲进了一尊骑士盔甲投下的浓重阴影里。紧接着,那只名为洛丽丝夫人的瘦猫迈着鬼祟的步伐跑过,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咕噜声,却对近在咫尺的活人气息毫无察觉。
约翰的目标明确——地窖。
他穿过中庭,踏上通往地下的石阶。空气中的潮湿与阴冷感,如同实质的薄纱,一层层地包裹上来。
就在这时,一团半透明的人影毫无征兆地从左侧的墙壁中渗透出来。
来者穿着过时的环状皱领与紧身裤,头颅与脖颈之间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、几乎将其完全分离的伤口。
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,“差点没头的尼克”。
“哦,晚上好,康斯坦丁先生。”
尼克努力做出一个友好的表情,并优雅地摘下自己的羽毛礼帽。可他的灵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飘了少许,本能地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约翰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圣光气息,对他这种存在了数百年的灵体而言,是一团无形却灼热的火焰。那股气息纯粹、威严,让幽灵的本能发出尖锐的警报。
“晚上好,尼克爵士。”
约翰的回答礼貌而简短。他没有停下脚步,视线已经越过尼克,投向了更深邃的地窖黑暗之中。
他继续下行。
空气里的阴冷感愈发浓郁,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那是数百年来都未曾消散的怨念沉淀。
就在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的最后一个拐角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那是一个幽灵,一个浑身沾满银色血迹、眼神空洞到宛如两个黑洞的幽灵。
血人巴罗。
霍格沃茨最古老、最沉默,也最令人畏惧的幽灵。
与尼克不同,血人巴罗在接触到约翰身上那股神圣气息的瞬间,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畏惧,那双空洞的眼眸反而亮起了一点微光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主动向前逼近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约翰的身上,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。有审视,有怀疑,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。
“你不是普通的巫师。”
血人巴…罗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更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般的冰冷质感。
“你身上的力量……很古老。”
“很熟悉……”
约翰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他知道血人巴罗的来历,知道他生前曾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,更与拉文克劳的女儿海莲娜有着一段血腥的纠葛。作为城堡内最古老的幽灵之一,他的见识远非尼克之流可比。
或许,他能认出自己血脉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