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后院里,却如同惊雷般炸响。
廊檐下的芬芳姐浑身一颤,像是被我的话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。她扶着门框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,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八卦镜。
“道……道长……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没有回答她,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手中的八卦镜中。
镜子里的宫装女鬼,在刚才的反震之下,虽然气焰被打压了下去,但那双空洞血眼中的怨毒,却丝毫未减。一股股冰冷、绝望、悲伤、怨恨的情绪,如同实质的冰针,不断地从镜中刺出,试图侵入我的识海,搅乱我的心神。
这便是“神念”的交锋,无声无形,却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加凶险。稍有不慎,心神被夺,轻则变成白痴,重则当场魂飞魄散。
“哼,米粒之珠,也放光华?”
我心中冷哼一声,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将更多的道家真气注入八卦镜。同时,我口中默念起《清风道经》中的“清心诀”,灵台之上,一片空明,任由那怨气如何冲击,我自岿然不动。
“贫道无意伤你,只想知你因果。你若执迷不悟,休怪贫道行雷霆手段,让你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!”我的声音通过真气,直接传递到镜中怨魂的意念之中。
那怨魂似乎听懂了我的话,也或许是感受到了我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。她那疯狂冲击的势头,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。
她不再攻击,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镜中,那双血泪模糊的空洞眼眶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我知道,时机到了。
“开!”
我将道指点在眉心,将自己的神念,顺着八卦镜这个媒介,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怨魂的记忆深处。
我不是要搜魂,那是邪道之法。我只是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去窥见她执念最深的那段过往。
“嗡——”
我的脑海猛地一震,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。
后院、香案、水池……全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、破碎的记忆空间。无数混乱的画面,如同走马灯一般,在我眼前飞速闪过。
我强行稳住心神,拨开层层叠叠的怨气迷雾,终于捕捉到了一段相对清晰的记忆。
那是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,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里。
一个穿着华美宫装的女子,正依偎在一个白衣书生的怀里。那女子,正是镜中的怨魂,只是此刻的她,明眸皓齿,眼波流转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。
“子昂,这对‘阴阳合欢鱼’,真好看。”女子手中,正捧着一对通体温润、雕工精美的汉白玉鱼。那玉鱼,与芬芳姐描述的,一模一样。
“婉儿,此玉鱼乃是传世之宝,需以有情-人之血为引,方能灵性相通,护佑我二人一生一世,永不分离。”那名叫子昂的书生,笑得温文尔雅,眼中满是宠溺。
他取出银针,与女子一同刺破指尖,将两滴鲜血,滴在了玉鱼的眼睛上。
鲜血瞬间被吸收,玉鱼之上,仿佛有淡淡的红光一闪而逝。
画面到此,温馨而美好。
但下一刻,景象陡然一变!
还是那座庭院,那对玉鱼,但女子的脸上,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。
对面的书生子昂,脸上再无半点温柔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贪婪而狰狞的冷笑。他的身边,站着一个衣着更加华贵、神情倨傲的千金小姐。
“为什么?子昂,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”宫装女子婉儿的声音,充满了悲戚和绝望。
“为什么?”子昂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鄙夷,“婉儿,你不会真以为,我堂堂状元之才,会甘心娶你一个青楼乐妓吧?我与琳琅,才是门当户对,天作之合!”
“这对‘合欢鱼’,乃是前朝皇室宝物,有聚气旺运之能。你这等卑贱之人,也配拥有?”他身边的千金小姐琳琅,用手帕掩着口鼻,仿佛多看婉儿一眼,都是一种侮辱。
“把它交出来!”子昂伸出手,语气冰冷。
“不!这是你我定情之物,我死也不给!”婉儿将玉鱼死死地护在怀里,泪如雨下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