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言被两个药童架着胳膊,指节在袖中掐得发白——他能清晰听见周围人压低的议论。
“你瞧那绷带,血都透出来了。”卖糖葫芦的老丈踮脚张望,竹棍上的红果被雾气浸得发亮。
“前日还见他在藏书阁搬书,今日就被魔门伤成这样......”杂役婆子搓着围裙,“听说守碑老丈亲自诊的脉,说寒毒攻心,怕是废了。”
洛言垂着头,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。
他能感觉到柳含烟的目光正穿过人群刺过来——那道视线里裹着三分关切、两分试探,最底下还沉了团暗涌的算计。
“洛公子。”清甜的女声在耳畔响起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。
柳含烟端着青瓷药碗挤到近前,腕间银铃轻响,“这是我亲自煎的驱寒汤,喝了或许能......”
她的指尖触到洛言手背时顿了顿——那皮肤本该像浸在冰窟里,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温热。
柳含烟瞳孔微缩,抬头正撞进洛言似笑非笑的眼。
“含烟姑娘费心了。”洛言咳了两声,喉间溢出点腥甜——那是他咬破舌尖挤出来的血沫,“我......我现在喝不下。”
他看见柳含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转瞬又化作更浓的关切:“那我让药童端去你房里,温着等你。”她转身时,袖中滑落半片碎玉,在青石板上弹了弹,被她匆忙踩住。
洛言的目光扫过那片碎玉——是魔门特有的玄铁材质,刻着扭曲的魔纹。
他垂眸掩住眼底的冷光,任由药童扶着往藏书阁方向走。
守碑老人的身影从药堂阴影里踱出来,白须被风掀起:“小友且记,这三日万不可动真气。”他的声音里藏着暗语,指节在洛言肩头轻叩三下——那是“计划奏效”的暗号。
人群渐渐散去,柳家的灰衣执事缩在街角的茶棚里,指尖敲了敲茶盏。
他盯着洛言离去的背影,摸出怀中的传讯鸽,在竹管里塞了张纸条:“目标已废,可启血契。”
茶棚外的老黄狗突然狂吠,执事吓了一跳,抬头正看见黑鸦从房檐跃下,玄色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:“消息我带到。”他接过纸条时,指尖悄悄抹过执事掌心——那里有洛言昨日种下的追踪蛊,正泛着微微的热。
月上柳梢时,柳家祠堂后墙的青藤簌簌晃动。
洛言贴着影遁符贴在墙缝里,呼吸都凝成白雾。
他能听见墙内传来柳含烟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颤抖:“三叔公,您疯了?与魔门结盟......”
“住口!苍老的男声像刮过砂纸,”你爹前日已在血契上按了手印,魔门答应给咱们北冥冰宫的传承。武盟那些老东西还当自己是天,等魔门破了他们的地脉......”
洛言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摸出怀中的《魔踪辨识图》,图卷在掌心自动展开,金线勾勒出祠堂地下的纹路——那是魔门的“地脉抽取阵”,正顺着武盟后山的灵脉缓缓啃噬。
他贴着墙根摸到通风口,指甲在青砖上抠出半寸缝隙。
密室里的烛火摇晃,映出五张阴鸷的老脸。
柳含烟跪在蒲团上,发间珠钗乱颤:“可名单里有苏晚晴!她是武盟盟主的女儿,杀了她......”
“正因如此。”族老捻着胡须冷笑,“武盟会怀疑是魔门动的手,魔门会反咬是武盟内斗,到时候两败俱伤......”他从檀木盒里取出枚血色令牌:“三日后子时,祭坛启动,用三个核心弟子的血祭旗,助魔门圣女突破。”
洛言的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摸出腰间的“窃灵虫偶”,那是用九阳真气化的纸人,轻轻一抛,虫偶便顺着通风口钻进密室,贴在梁柱的缝隙里。
“含烟,你明日去藏书阁,把洛言的动静探清楚。”族老将血令收进袖中,“那小子虽废了,到底在藏书阁待了三年......”
柳含烟猛地抬头,眼底有泪光在晃:“我不!洛言他......”
“他不过是个废柴!”族老拍案而起,茶盏震得跳起来,“若不是他,你早该嫁入陈家,哪用受这委屈?”
洛言的呼吸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