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关第三日,天光还尚未破晓,凤鸣山已被薄雾笼罩其中了。苏丛新照例在寅时睁眼,榻旁的那柄长剑横卧着,映着窗棂外的一线鱼肚白。他披衣而起,脚步轻得像猫一样,怕惊动了隔壁的凤灵犀——但其实隔壁的人也睁着眼,正把耳朵贴在墙上,偷听着他的动静。两人彼此都心照不宣:今日要给师父送第一批“净元露”了。那是用护镖换来的赤灵芝残渣,配着山后寒泉,熬了整整一夜的淡青色药汁。它的功效并非是助人的真气增长,而是涤清杂念,为破关时的“神游太虚”做准备。
巳时,宗门的小库前。苏丛新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摆到了石桌上,箱盖打开,里面的珠光宝气映得师弟师妹的眼睛都直了:黄金二十两、白银一百五十两;雪参残渣三袋(可炼“净元露”三十份);七叶一枝花干品两盒(配“护脉膏”);外加张道然临别塞给的一小瓶“武当养元丹”十粒。凤灵犀把箱子往前一推,财大气粗道:“师叔,这些统统上交了!咱们这回不吃独食。”凤落羽半倚着廊柱,指尖转着那柄折扇,似笑非笑:“小丫头,也学会有福同享了?”
他抬手,将资源分门别类的放好:
1.金银划入了“宗门复兴”账目,用于修葺演武场、添置兵器架;
2.药材收入了“闭关专用”小库,钥匙挂在自己腰间,任何人取用须得两人同签;
3.养元丹则一分为二,五粒留给凤栖梧破关后固本,五粒奖赏给林风、梅琳做月课奖励。
分配完毕,他伸了个懒腰:“银子要花在刀刃上,师兄若冲关失败——”凤灵犀抬手一掌拍在他肩头:“呸!乌鸦嘴!”凤落羽哈哈一笑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了,转身时只见衣袂生风,潇洒里带着那不容置疑的笃定。宗主闭关并非是封山,日子仍是要过的。
卯时,钟声三响——演武场上,苏丛新领着林风、梅琳站桩。少年少女的额头见汗,却仍咬牙坚持。梅琳的气息不稳时,苏丛新就一掌贴在她的后心,真气如细线,引导着她的丹田运转;林风马步不标准时,他则以脚尖轻点少年的膝弯,示意他再沉三分。凤灵犀抱着胳膊在旁边晃悠,嘴上却不饶人:“小林风,腿再抖得像筛糠,以后别说你是我教的!”话虽然狠,眼睛却弯成了月牙。待功课结束,她抛给两小只一人一只野果,甜得他们眉眼开花。
未时,山后寒泉处。苏丛新蹲在了泉边,以真气催火,文火慢煮着“净元露”。寒泉冽冷,火光映得他的侧脸发红。凤灵犀提着篮子而来,篮中装着一束新采的晨露草。她蹲在了他的对面,双手托腮,看着水面上冒出的一串串小泡,像看着一池星星。“喂,”她压低了声音,“你说师父会不会突然推门出来,吓我们一跳?”苏丛新搅动药汁的手顿了顿,眼底浮起了极浅的笑:“希望如此。”凤灵犀捡了根树枝,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拉——先是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黄鸭,又在一旁添了只呆头鹅,最后把鸭子与鹅圈在一起,写了个“家”。写完,她的耳根微红,故作无事地把树枝一扔:“随便画的!”苏丛新瞥见了,没有说话,只是把火挑得更旺了,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岩壁上,重叠成了一片。
戌时,星子初露。凤落羽在竹林中摆下小琴,随手拨弦,试音成调。苏丛新与凤灵犀搬来了两块青石板,当桌当凳。琴音如水,将月下的竹林筛出斑驳光影。凤灵犀把与张道然的趣事当笑料讲出:“……那家伙居然怕癞蛤蟆,一跳三尺高,差点把我的剑穗扯断了!”她笑得前仰后合,苏丛新弯了弯嘴角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色。凤灵犀眼尖,拿胳膊肘撞他:“吃醋啦?”苏丛新别过了脸:“没有。”“就有!”她凑近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,“放心,我只在你面前跳剑舞。”琴音忽然“铮”一声高亢,像是谁拨乱了心弦。凤落羽懒洋洋的开口:“两个小崽子,要闹回屋闹,别打扰我练琴。”两人对视一眼,皆笑,却不再说话。夜风拂过,竹叶沙沙,像替他们把未出口的心事悄悄收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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