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工业部的文件,红头,黑字,盖着鲜红的国印。
当红星钟表厂的厂长在全厂大会上,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念出“奖励红星钟表厂一万元,特别奖励发明人阎解成同志,二百元”时,整个车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议论声。
二百元!
这个数字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人群中炸开。
工人们的眼神里,有震惊,有羡慕,有难以置信。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八块,正式工人普遍在二三十块工资的年代,二百元,是他们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攒下的天文数字。
而现在,这笔巨款,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阎解成的头上。
消息长了翅膀,比阎解成本人先一步飞回了四合院。
傍晚时分,当阎解成扛着半扇泛着油光的猪肉,走进院门时,整个四合院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那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。
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了一层金色,而阎解成肩上那半扇猪,白花花的肥肉连着鲜红的瘦肉,在光线下晃得人眼晕。浓郁的肉香混着血腥气,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,瞬间就勾出了他们肚子里最原始的馋虫。
几个在院里疯跑的小孩,瞬间刹住了脚,眼睛瞪得溜圆,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,汇成一条晶莹的线。
各家各户的大人,也都从屋里探出了头。
他们的目光,死死地黏在那块猪肉上,眼神里翻腾着的情绪,比锅里的开水还要滚烫。那是赤裸裸的嫉妒,是压抑不住的渴望。
“我的乖乖,这得有小一百斤吧?”
“看那肥膘,都能炼出多少油啊!”
“解成这孩子,是真出息了!”
阎解成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,径直将猪肉扛回了中院,在父母惊愕的眼神中,重重地放在了桌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爸,妈,厂里发的条子,孝敬你们的。”
与此同时,轧钢厂的大食堂后厨,热气蒸腾。
傻柱正光着膀子,挥舞着沉重的大铁勺,在巨大的炒锅里翻搅着今天的大锅菜。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,滴进滚烫的油烟里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工友们休息的间隙,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,只有一个——阎解成。
“听说了吗?钟表厂的阎解成,就是咱们院里三大爷家那小子,发明了个什么仪表,部里直接奖励了二百块!”
“二百块!我得干一年多啊!”
“人家那是技术,是脑子!你行吗?”
这些话,一字不落地钻进傻柱的耳朵里,像无数只苍蝇,嗡嗡作响,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,大铁勺和铁锅碰撞,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。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,端着一个铝制饭盒,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。
是秦淮茹。
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虽然衣服上有补丁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她走到打饭的窗口,看到一脸阴沉的傻柱,眼波微微一转。
“柱子哥,给我打份饭。”
她把饭盒递过去,手肘有意无意地靠在窗沿上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“柱子哥,你看人家解成,真是越来越出息了。”
“又是分房又是发奖金,听说就是捣鼓几个小零件,就顶咱们好几年的工资。”
傻柱舀菜的动作一顿。
秦淮茹的眼睛看着饭盒,余光却一直瞟着傻柱的脸,她看到对方的脸色又黑了几分,继续添了一把火。
“不像咱们,力气没少出,汗没少流,到头来还是吃糠咽菜……”
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,蓄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幽怨,最后,她用一句轻飘飘的话,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。
“唉,咱们这满身的力气,还不如人家一个修表的……”
这句话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精准、狠毒,直直地扎进了傻柱的心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