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院子的空气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数十道目光,利剑一般,齐刷刷地刺在傻柱身上。
他成了风暴的眼。
他成了院里所有人的审判对象。
“哐当。”
一声轻响,他手里的搪瓷大碗没端稳,重重磕在桌沿上,碗里的半截窝头滚落在地,沾满了尘土。
傻柱的脸色,一瞬间褪尽了血色,变得惨白。端着饭碗的那只手,像是得了帕金森,抖得不成样子,连带着碗里的汤水都晃荡出来,洒湿了他的衣襟。
不行!
不能认!
认了就全完了!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转动眼珠,寻找着救命稻草。
视线,猛地定格在人群后面,那个正幸灾乐祸的许大茂身上!
就是他!
傻柱的瞳孔骤然收缩,仿佛抓住了唯一的生机,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指向许大茂。
“不是我!”
声音嘶哑,带着破音的尖利。
“是许大茂!是他偷了贾家的鸡,故意把鸡毛扔在我家门口,是他陷害我!”
这声绝望的咆哮,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被巨大的愤怒所取代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。
“傻柱!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!你偷了鸡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?你血口喷人!”
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,拨开人群就要冲上去跟傻柱拼命。
院里的气氛,瞬间剑拔弩张,眼看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。
就在这时,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,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谁主张,谁举证。”
是阎解成。
他甚至都没站直身子,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兜里,眼神平静无波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所有人的目光,又从傻柱和许大茂身上,转移到了阎解成这里。
阎解成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定在原地的傻柱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。
“傻柱,你说许大茂陷害你,可以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拿出来,让大伙儿都开开眼。”
“现在,人证没有,物证,可是在你家门口发现的鸡毛。”
阎解成每说一个字,傻柱的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这几句话,不带一个脏字,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诛心。
它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剖开了傻柱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,将他最后的挣扎彻底粉碎。
证据?
他哪儿来的证据?
傻柱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炸了。
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记忆,此刻洪水决堤一般,疯狂地涌了上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昨天晚上,贾家的那个宝贝孙子棒梗,是如何像只小耗子一样,偷偷摸摸地溜进他的屋里。
那孩子,黑瘦的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,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只还在扑腾的肥硕老母鸡。
“傻叔,我奶说这鸡太老了,不下蛋了,准备处理了。我看你最近都瘦了,特地给你拿来补补身子。”
傻柱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怎么会不知道,这只鸡是贾张氏的心头肉,天天指望着它下蛋呢。
可看着棒梗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,看着他干瘪瘦弱的身体,傻柱的心,一下子就软了。
秦姐家里的日子不好过,孩子想吃口肉,有什么错?
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只鸡。
“行,傻叔收下了,回头给你炖得香香的,你过来吃肉。”
他就是在自己那间小屋里,趁着夜色,手忙脚乱地处理了那只鸡。
水烧得滚烫,鸡毛一撮一撮地往下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