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屏息。
人脸缓缓消散,油花重归零乱。
她猛地合掌,将残页紧贴心口。胎记微光一闪,久违的暖流自掌心蔓延。她抬头望向后山,云雾缭绕,山体静默。
可就在这静默中,地面忽然轻颤。
一声闷响自山腹传来,如巨兽翻身。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,像是无数齿轮在锈蚀多年后,终于被什么唤醒,开始咬合转动。
她站起身,腿仍发软,却一步步走向门边。
屋外,风卷落叶,那件补丁道袍还在晃。她伸手取下,抖了抖,发现内衬缝着一张小纸条,字迹歪斜:
“辣子放多了,会疼。但疼醒了,就活了。”
她攥紧纸条,塞进袖中。
回身看少年,他呼吸平稳了些,铃铛余温未散。她将最后一口汤喂入他口中,轻声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睫毛微颤,未答。
她不再问,转身出门,脚步踩上碎石小径,直指后山。
越往前,地面震动越清晰。她数着步伐,三百步后,岩壁出现一道裂缝,仅容一人侧身而过。她挤入,内里竟是人工开凿的阶梯,向下延伸,石阶上布满青苔,却有新鲜脚印,一深一浅,像是有人刚走过不久。
她握紧菜刀银簪,缓步下行。
阶梯尽头,是一扇青铜门,门上刻着半幅卦图——正是她胎记的形状。她抬手,以胎记触门。
门无声开启。
内里空旷,中央立着一口巨锅,三丈宽,锅底积灰,却有recently被火灼烧的痕迹。锅旁立着一块石碑,上书:“百花宴·第一转·雪底藏春——火候未到,魂不得现。”
她走近,发现锅沿刻着一行小字:“血为引,泪为调,心火燃三刻,方成灵汤。”
她正欲细看,忽觉脚踝一紧。
低头,见铃铛不知何时已缠上她脚腕,青铜表面浮现出细密符纹,正与锅底灰烬中的痕迹隐隐呼应。
她试图扯下,铃铛却如生根般紧扣,纹丝不动。
就在这时,锅底灰烬忽然翻动,像被无形之手搅动。一缕白烟升起,凝成半张人脸——老者虚影再现,却只有一只眼睛睁开,冷冷盯着她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虚影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哑,“第一道菜,要用你的眼泪。”
她未答,只觉左眼突然刺痛,一滴泪无声滑落,正正滴入锅心。
灰烬轰然燃起,火焰呈幽蓝色,映得石室通明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缓慢,沉重,像是有人正从阶梯一步步走来。
她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