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灵芝坐在小凳上,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,指尖停在那页“寒髓症”上,久久未动。
她一字一句读着:“此症因极寒入骨,伤及经脉根本,病发时四肢厥冷、咳血不止,神志昏沉……治宜温补缓养,忌以猛药攻伐,否则如雪上加霜,反促其亡。”
昨夜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,楚北砚在梦中蜷缩,唇色青紫,喉间溢出压抑的咳声,指节死死抠进床沿,像在抵御某种深入骨髓的痛楚。
她不敢靠近,只敢悄悄掖了掖被角。
那时她便觉得不对,可谁会想到,镇北侯府的少主,竟会患这种隐疾?
更让她心惊的是,今晨路过小厨房时,亲眼看见墨影拎着药渣匆匆离去,动作隐蔽,似怕人察觉。
她追问青杏,才知那药方出自太医院李仲安之手,十年如一日,从未更换。
十年?寒髓症若以苦寒之药镇压,岂非日日都在摧肝裂胆?
她抬手抚了抚袖中绣帕,帕角那行银线小字仍灼烫般烙在心头“你说的梦话,我也都记下了。”
原来他听见了。
可他不说,只是默默记下。
苏灵芝眼底泛起水光,却迅速眨去。
她不能哭,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。
“青杏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小丫鬟忙上前:“小姐?”
“少主每日服的药,是从哪里来的?”
青杏咬了咬唇,声音压得极低:“是太医院李大人开的方子,说是镇痛安神……可奴婢听厨房的老张头说,已经连着吃了整整十年了。”
十年用药不换,病症却未见好转,反而日渐深重,这不是医治,是慢性耗损。
她霍然起身,快步走向药房。
翻箱倒柜找出雪莲、蜜枣、山药、当归,又细细称量,亲手熬煮。
炉火微红,粥香渐起,她守在炉边,一勺一勺搅动,生怕火候过了,伤了药性。
这不是药,是护养。
是母亲教她的,如何用最温柔的方式,一点一点把人从深渊里拉回来。
“赵婆子。”她将瓷盅交到厨房管事手中,声音轻却坚定,“这碗粥,请务必送到少主书房,就说……是我熬的。”
赵婆子接过,低头一嗅,嗤笑出声:“哟,冲喜进门的小庶女,也敢插手少主的药膳?太医院的方子都压不住的病,你一碗甜粥就想治?别惹祸上身了!”
说着竟作势要往地上泼。
苏灵芝刚要阻拦,忽见白露款款而来,一身桃红裙衫衬得笑意温婉。
“何必动气?”她柔声道,顺手接过瓷盅,“难得有这份孝心,我替她亲自送去便是。”
赵婆子立刻换上谄笑:“还是二房夫人懂事。”
苏灵芝望着那背影,心口一紧,却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白露向来对她冷眼相待,怎会突然代劳?
可眼下她人微言轻,无权阻拦,只能攥紧袖中绣帕,默念着:但愿无事。
一个时辰后,主院骤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,紧接着是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干呕。
墨影如黑影般冲出书房,冷声下令:“少主药后不适,查送膳之人!”
消息如风般传回栖云堂。
青杏吓得脸色发白,扑通跪下:“小姐,快躲一躲吧!若是被牵连……您可是代嫁冲喜的庶女,侯府不会保您的!”
苏灵芝不是不怕。
她怕得几乎想逃。
可一想到他昨夜咳血的模样,想到那句“你说的梦话,我也都记下了”,她便一步也退不得。
“是我送的。”她转身,提起裙角往外走,声音发抖,却不肯低头,“我认。”
风卷起她的裙裾,像一场无声的奔赴。
她一路奔至主院,在书房外双膝跪地,额头轻抵青砖,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门内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