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夜,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这里。
墨影悄然现身身后,低声道:“少主,北境急报已至,但……您未召见。”
楚北砚没有回头,只淡淡道:“放着。”
墨影一怔,随即退下。
他跟随主子多年,从未见他为谁驻足如此久,更未见他眼中浮现出这般晦暗难明的情绪,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细缝,透进了一缕不敢确认的光。
终于,他起身,推门而入。
吱呀一声,屋内烛火轻晃。
苏灵芝惊得抬眸,笔尖一颤,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。
她下意识攥紧了纸角,仿佛要藏起什么秘密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久未开口,“我娘的血书,还活着?”
她心头猛地一缩。
不是问“是否存在”,而是问“是否还活着”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封信,而是一条命,一段魂。
她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,忽然觉得,这双眼睛里藏着的不只是恨,还有被遗忘多年的期盼。
“它活在你梦里,”她轻声说,嗓音微颤,却坚定,“也活在我梦见的梦里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抚上胸口,“少主,我不懂兵法,可我知道,有人怕它醒来。怕它烧尽谎言,怕它唤醒真相。若它真被焚毁,为何您的梦里,年年都在重演那一夜?”
那一夜,烛火摇曳,母妃倒在床前,指尖抠进地板,留下三道血痕;她拼尽最后一口气,将一封染血的信塞进灯芯盒,嘶声道:“藏好了……别再让人抢走……”
多年来,他以为那是梦魇。
可如今,她竟一字不差地说出了那句从未对人提过的遗言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他上前一步,声音冷厉,却又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。
苏灵芝没退。“这是您梦中反复念叨的话。我记下来,绣上去的。”她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仰着脸,“我不敢断言血书尚存,但我敢说,它从未真正熄灭。它在等一个愿意替您记住它的人。”
烛火映照着他冷峻的轮廓,光影在他眉骨间划出深浅交错的沟壑。
良久,终是低声道:“明日,我要去冷香阁烧纸。”
冷香阁,那是侯府废园深处的一处偏殿,曾是楚老夫人居所,也是当年命案发生之地。
多年来,无人敢踏足,连洒扫的婆子都绕道而行。
他要去那里祭母?
还是……寻证?
她忽然明白,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祭奠。
这是试探,是叩问,是沉寂十年后,他对整个侯府最沉默的宣战。
她轻轻点头,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:“我陪你去。”
楚北砚未应,转身欲走。手已触到门扉,却又停下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正是她前日悄悄替他绣的那方海棠纹帕,边缘已有些许磨损,却被他妥帖收着。
他轻轻将它覆在她案上,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纸上未干的墨迹。
“……别做噩梦。”他低语,声音几近呢喃。
旋即推门而出,身影没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