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仇恨,十年孤冷,原以为仇人是妾室,是继母,是那些暗中下毒的小人。
可如今才知,最该死的,竟是那个坐在高位、冷眼旁观的亲生父亲!
“轰”他一拳砸向地面,指节破裂,血染尘灰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周通带了七八名家丁冲入废园,脸上戾气横生:“奉老夫人之命,查封冷香阁,查抄邪物!”
苏灵芝心头一紧,正欲护住灯芯,却见门房老张拄着木杖横拦门前,须发皆张:“少主祭母,谁敢动?!此地今日只许一人进,便是少主!”
周通冷笑:“你一个看门老狗,也敢拦我?”
话音未落,墨影自梁上跃下,黑衣如夜,剑锋直指周通咽喉:“少主有令,今日谁扰祭礼,杀无赦。”
寒光映面,周通脸色骤白,踉跄后退。
尘埃落定,阁内重归寂静。
火光映照中,楚北砚缓缓伸手,拾起那截残破的灯芯,指尖颤抖,仿佛捧着母亲最后的遗言。
苏灵芝默默跪坐他身侧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那正是他昨夜悄悄留下的海棠纹帕,边缘磨损,针脚细密,是她一夜未眠绣成的心意。
她轻轻覆在他掌心,声音轻得像风:“她没等到回音,可你等到了。”火光映照中,楚北砚拾起那截残破的灯芯,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这轻如枯草的物事。
它却重若千钧,承载着十年冤屈、半生孤冷,还有母亲临死前蘸血书写的最后一句控诉。
他的指节泛白,掌心渗出冷汗,又混着方才砸地时裂开的血痕,将那焦黑的灯芯染上一抹猩红。
苏灵芝跪坐他身侧,膝下是冰冷的砖石与积年的尘灰,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只望着他,这个曾被全京城传为“克妻煞星”的男子,此刻像一头受伤至极的孤兽,眼底翻涌着恨意、痛楚,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、濒死般的脆弱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细棉软缎,边角已微微磨损,却是她昨夜在灯下绣了整整一夜的心意。
海棠纹一朵叠一朵,针脚细密而温软,如同她每一次偷偷看他时的目光。
她轻轻覆上他紧握灯芯的手,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片花瓣:“她没等到回音,可你等到了。”
楚北砚猛然转头,猩红的双眸直直望进她眼底,仿佛要穿透她那双清澈无辜的眸子,看清她究竟有几分真心、几分怜悯、几分愚蠢。
“你不怕?”他嗓音嘶哑,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,“我说出真相后,整个侯府都会塌。父亲不会认罪,朝堂不会动他,而我……会成为弑父逆伦的乱臣贼子。”
她摇头,动作极轻,却坚定如磐石。
然后,她缓缓将脸贴上他冰冷的手背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裂开的指节,像春风吹过冻土。
“塌了也好,”她说,“至少我们有个真家。”
那一刻,楚北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不是怜惜,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几乎遗忘的,归属感。
他忽然记起大婚那夜,她缩在床角哭得像个受惊的小鹿,他本想厉声斥责,却因她那一声“疼……”而心口发紧,最终只是默默替她掖了被角。
原来从那时起,她就在一点点融化他用仇恨筑起的高墙。
终于,他伸出手臂,将她狠狠拥入怀中。
力道之大,几乎让她喘不过气,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,嵌入命里。
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哑得几近呢喃:“……别走。”
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,眼泪终于滑落,却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,他终于肯信她了。
炉中香火未熄,安神香燃至尾声,青烟袅袅盘旋而上,在破败阁楼的残梁间缓缓缭绕。
恍惚间,那烟竟似幻化成两只交颈相依的鸳鸯,羽翼轻展,向着雪后初晴的天际悄然飞去。
栖云堂屋檐下,墨影立于风中
他望着冷香阁方向久久未动,终是抬手,悄然摘下腰间那枚刻有“北境隐卫”四字的铜牌,握在掌心片刻,随即低声道:“北境军令,即刻启程。”
谁也未察觉,一只灰羽信鸽正从栖云堂飞出,穿过晨雾,直扑北方苍茫天际,仿佛预示着,一场比宅院更深的风暴,已在千里之外悄然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