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明,雪势不减
苏灵芝坐在绣榻上,指尖还残留着药罐滚烫的温度。
她望着窗外纷扬大雪,心口闷得发疼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。
青杏悄悄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姐……墨影大人刚从书房出来,脸色难看得吓人。听守夜的小厮说,少主咳血了,还下令封锁消息,不许通传内院。”
她不是不知军情紧急。
昨夜那场风雪般的真相,还灼烧在她心上,楚北砚亲口说出母亲被害的始末,字字如刀,割开侯府金玉其外的腐朽。
而如今,外敌压境,三寨已破,烽火连天,他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?
她想起昨夜他将她拥入怀中时的颤抖,想起他嘶哑嗓音里那一声“别走”,想起他掌心裂开的血痕,和灯芯上那四个字,“勿信夫君”。
那是他母亲临死前写下的血书,也是他十年来不敢触碰的梦魇。
可现在,他正用自己残损的身躯,去挡一场足以倾覆北境的风暴。
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撑着。
她翻出母亲留下的药箱,颤抖着手找出一张泛黄的方子——《温阳回逆汤》。
此方以人参、附子为主,辅以鹿茸、炙甘草,能短时间内提振元气、驱散寒毒,但极耗本源,寻常人服之尚且危险,何况他旧伤缠身,心脉受损多年。
可眼下,已无他法。
她亲自守在炉边,寒风从窗缝钻入,冻得她十指通红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不觉痛。
青杏想替她,却被她轻轻推开。
“这是我该做的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天边微亮,药终于熬成。
她用布巾裹好药罐,披上那件旧日出嫁时穿的斗篷,深青色的布料早已褪色,边角还有补丁,却是她最暖的一件衣裳。
她扶着墙走出栖云堂,雪深及膝,每一步都陷进冰寒之中。
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,那是小时候被继母罚跪祠堂留下的印记,每逢阴雨雪天便抽筋般地疼。
可她没有停下。
主院方向,书房灯火依旧未熄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沉稳女声破雪而来。
二夫人林氏立于廊下,身后跟着王嬷嬷与数名家丁,手中捧着一只紫檀药盒,笑意温婉如春水:“灵芝啊,这么早去哪儿?砚儿心火太盛,御医开了安神丸,我正要送去,你替我走一趟便是。”
苏灵芝低头,声音平静:“少主军务紧急,妾身愿亲手奉药。”
林氏眸光微闪,笑意未变,语气却多了几分压迫:“你倒是贤惠。可你可知,前几任新娘为何接连暴毙?不是克夫,是不该碰的东西碰了,不该听的话听了。军机重地,岂是妇人能涉足的?”
她缓步上前,指尖轻点苏灵芝手中的药罐:“这药……是你熬的?谁准你动药的?万一出了差错,你担得起吗?还是说……你想学你婆婆,死在‘误诊’二字上?”
苏灵芝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林氏嘴角微扬,眼中却无半分温度:“我劝你安分些。中馈之权,不是你能想的。这侯府,也不是你一个庶女能插手的地方。”
话音未落,周通从侧门走出,挥手一令,数名家丁迅速封住通往书房的回廊与角门,动作利落,显然早有准备。
风雪呼啸,吹乱了苏灵芝额前碎发。
她站在原地,双手紧紧护住怀中药罐,指节发白。
她不怕林氏的威胁,不怕这满府的规矩森严,更不怕所谓的“前车之鉴”。
她只怕。那个人在雪夜里咳着血,独自面对千军万马,连一碗热药都喝不上。